五月下旬，京城。
燥熱的風捲著槐花，沒頭沒腦地撞進段府。
正陽門外的電車鈴聲斷斷續續，在悶熱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
臨城大劫案的餘波還沒徹底散乾淨，段宏業的那列裝甲列車依然橫在車站側線上，炮管斜指，像一根釘在北洋權力中心上的鋼釘。
段宏業站在書房那幅巨大的全國鐵路樞紐圖前，手裡的象牙文明杖在鐵軌線條上緩慢滑行。
這些代表著大動脈的細線旁，標註著各國列強駐軍和巡捕房的符號。
自清末以來，這些符號就是插在華夏軀體上的吸管，每一根都連著洋人的錢袋子。
書房大門被推開。
徐樹錚跨步走入，厚重的皮靴踏在地板上，撞出一陣沉悶的響動。
他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黑色立領軍便服，領口束得極緊，整個人透著股子剛從前線殺回來的戾氣。他手裡攥著一份加蓋了內閣大印的《津浦路安保暫行辦法》，那是張紹曾連夜派人送來的妥協方案。
“少帥，張總理還是想和稀泥。”徐樹錚將檔案重重拍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他想在臨城設個護路警察局，人手從各省混成旅裡抽調，名義上歸交通部管，實際還是想把主權還給曹錕和田中玉。這幫老朽，到現在還覺得咱們是在跟他們玩泥巴。”
段宏業沒有回頭。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死死釘在“鐵路警權”四個字上。
“他們想玩文字遊戲，我就教教他們什麼叫真正的秩序。”段宏業提起文明杖，杖尖刺在“警權”二字上，“徐樹錚，不用等內閣的公文了。既然克寧瀚在臨城簽了字，那這份協定就是咱們的刀。通知下去，讓鐵路警備總局在沿線佈置的各處執法隊，今晚同時動手。凡是洋人的駐軍。巡捕，還有那些吃拿卡要的舊式警隊，全部清理乾淨。不聽話的，直接解除武裝。”
鐵軌上的火藥味開始迅速發酵。
五月二十二日凌晨，山東大汶口車站。
這裡是連線魯南與省城的咽喉。
站臺上，田中玉派來的一個警備中隊正守在值班室裡，這群兵痞穿著破爛的號衣，懷裡抱著膛線都磨平了的漢陽造，正圍在一起賭牌。車站東側的紅磚房裡，住著幾個英國籍的鐵路督察，那才是這裡真正的太上皇。
沉重的卡車馬達聲在荒原上回蕩。
兩輛塗著國防軍標記。加裝了鉚接鋼板的裝甲卡車直接撞碎了車站的鐵柵門。
卡車還沒停穩，幾十名穿著深藍色制服。扎著精幹武裝帶計程車兵魚貫而下。
他們揹著的不是笨重的步槍，而是第一機械局量產的 -18衝鋒槍，槍身塗滿了防鏽油，在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死光。
“國防軍鐵路警備總局辦事，無關人員，就地趴下！”帶隊的執行官厲聲斷喝。
那幫還在數大洋的警備兵被驚得跳了起來，領頭的隊長剛想拔槍，幾支黑洞洞的衝鋒槍口已經頂在了他的鼻尖上。
那種刺鼻的機油味和鋼鐵的壓迫感，讓他手裡的轉輪槍滑落在地，砸出一聲悶響。
“接管防務，繳槍不殺。”士兵的動作簡練機械，上前一步，直接收繳了他們的槍支，將人全部趕到了月臺中心。
東側紅磚房的門被推開。
幾名穿著絲綢睡衣。手裡拎著雙管獵槍的英國督察衝了出來。
他們傲慢慣了，覺得在大英帝國的勢力範圍內，沒人敢動他們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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