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當總統，就讓他當。”段宏業語氣平淡，“一個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的總統，比一個帶兵的軍閥更好對付。他越是瘋狂，民心就離他越遠。徐樹錚，告訴戴笠，證據要存雙份。一份留在咱們手裡，一份等曹錕就職那天，發給上海和廣州的報社。”
段宏業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第一機械局那高聳的煙囪。
工業的血液正在流動，而舊時代的腐朽也在加速。
曹錕的賄選不僅在消耗直系的財力，更是在透支北洋政府最後一點合法的政治資源。
這種自殺式的行為，正是段宏業希望看到的。
“南邊那個凱申有什麼動作？”段宏業問。
“他還在上海和廣州之間奔波。”徐樹錚嘴角掛著不屑，“他現在正忙著給孫先生籌建黃埔軍校，四處化緣。不過聽說他最近和那些江浙財閥走得很近，想走和咱們一樣的路子。但他手裡沒有實業，只有幾張股市的廢紙，成不了氣候。”
段宏業點頭，文明杖在地面上輕敲。
“給他送一批德式步槍過去。”段宏業的聲音透著一股掌控全域性的霸氣，“署名不用寫我的，寫北洋實業聯合會。曹錕在京城鬧得越兇，咱們在南方就要做得越像是個正經的生意人。我要讓天下人都看清楚，誰在賣國求榮，誰在實業強國。”
六月中旬，賄選進入最後的瘋狂。甘面衚衕裡的銀行支票像雪片一樣飛舞。
由於大洋體積太重，曹錕開始大量使用印著北方銀行和交通銀行字樣的紙幣。在一場被稱為圍爐會議的秘談中，三十多名議員被軟禁在一座宅院裡，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五千元的支票和一份簽好的推舉書。
“簽了字，這錢就是你們的。”曹錕的親信。那個一臉奸相的王承斌拎著皮鞭，冷笑著掃視全場，“不簽字，這院子你們就別想出去。大帥說了，他要的是全國的團結，誰不團結，誰就是大帥的敵人。”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議員顫抖著手，看著面前那張能買下十畝良田的支票。
他原本還想維持最後一點文人的風骨，但在幾名抱著衝鋒槍。眼神不善的守備營士兵面前，他那支鋼筆最終還是落在了紙面上。
這不僅是曹錕一人的鬧劇，這是整個舊北洋官僚體系的最後狂歡。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第一機械局的實驗室裡，國產一號坦克的發動機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段宏業親自盯著活塞的往復運動。那種金屬碰撞的旋律，比甘面衚衕裡的鈔票聲要悅耳得多。
“少帥，曹錕的人又來催款了。”戴笠走入車間，附在段宏業耳邊低聲彙報，“他說總統就職典禮的服裝和儀仗隊需要追加五十萬。他們甚至想把正陽門的稅關作為二次抵押。”
“給他。”段宏業抹掉眼鏡上的油漬，冷笑一聲，“告訴銀行那邊，年息提高到十五。曹錕既然想穿著金絲袍子坐火山口，那咱們就多送點兒乾柴過去。”
初夏，這場名為賄選的毒霧籠罩了京城。
每個人都在算計，曹錕算計他的總統夢，議員算計他們的存單。
唯有段宏業在黑暗中冷眼旁觀。
他知道當這股毒霧散去時，這片土地上舊的權威將蕩然無存。
而他，將帶著那支鋼鐵洪流，從這片腐朽的廢墟上完成最後的收割。
隨著賄選銀錢的流動，京津兩地的鐵路線上，原本屬於直系的巡防營開始大面積出現缺餉現象。
一些心思活絡的基層軍官看著對面國防軍頓頓紅燒肉的伙食，眼神開始變得游離。
徐樹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種情緒。
他開始在暗中接觸這些軍官，用的不是金錢，而是第一機械局生產的耐穿膠鞋和這種實打實的補給。
曹錕還沒意識到，當他在高位揮霍大洋換取虛假選票時，他腳下的根基正被段宏業用工業產品一寸一寸地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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