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旬，京城的暑氣像一層粘稠的油膜，悶得人透不過氣。
甘面衚衕裡的鈔票聲依舊響亮，每一張飛向議員口袋的支票，都在預示著舊秩序最後的瘋狂。
曹錕在保定府緊盯著選票的數字，卻沒發現他權力的根基正因為缺餉而寸寸開裂。
而在天津第一機械局的深處，冷氣系統正全負荷運轉，將刺耳的金屬切削聲鎖在鋼筋混凝土的廠房內。
段宏業站在測試場的看臺上，手裡攥著一份剛從保定傳回的兵力佈防圖。
看臺下方，一輛造型粗獷。透著工業原始暴力的鋼鐵怪獸正在碎石路上瘋狂試車。
這不是之前那些東拼西湊的試驗品，而是第一機械局在整合了德國發動機技術。系統獎勵的傳動圖紙以及東營自產燃油後的最終產物——“國產一號”輕型坦克。
坦克那厚重的履帶碾碎了橫在路上的圓木，排氣管噴出的滾滾黑煙被巨大的風扇捲走。
十六噸重的鋼鐵軀殼在凹凸不平的坡道上劇烈跳動，扭杆懸掛系統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卻穩穩支撐著車體沒有傾覆。
這種由特種鎢鋼打造的履帶板在受力時發出鏗鏘的撞擊聲，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舊時代軍閥的心口上。
徐樹錚快步走上平臺。
他今日脫掉了那件厚重的軍大衣，只穿一件被汗水打溼的白襯衫，領口敞開，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戴笠那裡截獲的秘密名單。
他那雙常年玩弄權謀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由於長期熬夜而產生的血絲，顯得極度亢奮。
“少帥，曹錕那邊已經瘋了。”
徐樹錚走到段宏業身側，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股子冷冽的狠勁，“為了湊齊下週那場選舉會議的尾款，曹錕把保定和天津周邊的三個巡防營軍餉都給剋扣了。那些當兵的現在連稀粥都喝不上，幾個營長私下裡已經開始變賣家當。最離譜的是，有人竟然想把營裡的馱馬賣給咱們的運輸隊，換成現大洋去填肚子。”
段宏業沒有回頭。目光死死釘在那輛正進行越野轉向測試的坦克上。
“賣馬只是開始。”段宏業語氣平淡，沒有波瀾，“徐樹錚，通知戴笠。不用給現錢，把咱們機械局倉庫裡存下的那些麵粉。膠鞋和紅燒肉罐頭送過去。告訴那些營長，想要軍餉，曹大帥給不了，但我段某人管夠。只要他們在那份治安協定上按了手印，從今天起，他們就是咱們鐵路警備總局的外圍編外單位。名義上還是直系的兵，肚子裡裝的是段家的糧。”
徐樹錚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招兒釜底抽薪夠狠。曹錕在前臺花銀子買那些議員的廢紙，咱們在後臺用幾袋麵粉就挖空了他的軍營。等他當上那個總統，回頭一看，只剩下一群會領錢的議員，手裡連一杆響的槍都沒了。”
段宏業轉過身，象牙文明杖在鐵質護欄上輕輕一敲。
這個世界，槍桿子是靠工業撐著的。
沒有油，沒有糧，沒有補給，再多的兵也不過是移動的屍體。
坦克在測試場中央穩穩停住。
原本轟鳴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低沉的喘息，隨後歸於沉寂。
德國顧問古德里安從炮塔裡鑽出來，滿臉都是油汙和汗水。
他那雙由於興奮而發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段宏業，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指著發動機艙大喊，它的動力平衡已經達到了極限，這不再是試驗品，這是收割步兵的機器。
段宏業順著梯子走下看臺，馬靴踩在滿是機油味的地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他伸手摸了摸坦克正面那塊採用表面滲碳工藝處理的均質鋼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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