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京城。
燥熱的空氣在灰磚牆間反覆折射，午後的蟬鳴被正陽門下的鐵軌震動聲切得粉碎。
這幾日的甘面衚衕成了權力的火藥桶，空氣裡除了馬糞味，還透著股子發了黴的銀元氣息。
曹錕派出的那些選舉說客幾乎跑爛了鞋底，他們懷裡揣著的大洋，正如流水般衝進一個個議員的深宅大院。
戴笠推開位於前門大街的一間裁縫鋪後門。
這裡距離曹錕的臨時行轅只有不到五百米，原本是一家經營不善的綢緞行，現在成了特務處在京城最大的監聽中心。
屋子裡光線昏暗，幾臺從第一機械局實驗室運來的大塊頭裝置正發出微弱的嗡鳴。
那是改進後的炭粉式遠距離拾音機，銅質的喇叭口伸出氣窗，死死對著衚衕對面的一座三進院落。
“少帥交待的那筆特種借款，編號都對上了嗎？”戴笠脫下遮陽的巴拿馬草帽，隨手扔在桌上。
他的汗水順著鬢角流下，在那張陰沉的臉上劃出兩道痕跡。
坐線上路旁的一名機要員摘下沉重的耳機，指了指桌上一疊厚厚的檔案。
“報告處長，北方銀行那兩百萬現大洋，每一塊的邊緣都做了肉眼難辨的物理微痕。咱們的人在甘面衚衕的錢莊裡守著，只要那些議員去兌換，銀元的編號就會立刻被記錄。”機要員拿出一本名冊，上面密密麻麻地勾勒著紅圈，“到剛才為止，已經有四百二十三名議員領了錢。其中數額最大的是‘直隸派’的幾個領頭人，每人拿了三萬。曹大帥為了這幾張票，真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戴笠接過名冊，翻了幾頁，嘴角向下壓了壓。
他走到另一臺正在轉動的蠟筒錄音機旁。由於這個時代的錄音技術還不穩定，蠟筒上發出的聲音帶著刺耳的雜音。
調整了一下發條，耳機裡傳出了斷斷續續的對話聲：
“……曹大帥說了，只要這票投下去，事成之後，還有三千。這支票是北方銀行的，見票即兌，誰也賴不掉……”
“……可是段少帥那邊要是查起來，咱們怎麼說？這錢，燙手啊。”
“……怕什麼？段少帥現在忙著在天津搞他的鐵疙瘩。等曹大帥坐了總統，這京城的天，他說了算。”
戴笠聽到這裡，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合上記錄本，看向牆上的京城佈防圖。
曹錕以為他在買未來的權力，實際上，他買的是自己的斷頭臺。
與此同時，段府的書房裡。
徐樹錚正拿著一柄銀色的裁紙刀，慢條斯理地割開一封加急信件。
他的動作很穩，裁紙刀在紙張邊緣劃出的聲音極其乾脆。信封裡掉出來的不是紙，而是一張黑白照片。
那是曹錕的親信王承斌，正帶著一隊士兵將沉重的木箱搬進一名議員的後門。
段宏業坐在陰影裡。象牙文明杖靠在桌邊，他手裡翻看著戴笠剛傳回來的“豬仔議員”名單。
“曹錕借的那兩百萬，已經發出去七成了。”
徐樹錚把照片拍在桌面上，隨後拉開一把紅木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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