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日，京城。
天還沒亮，前門外的大街已經被潑了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甘石橋議院的大門被重新漆過了，硃紅色的漆皮在晨曦下透著股子虛假的喜氣。
為了這場就職典禮，曹錕從保定調來了整整一個旅的憲兵，把方圓三里封鎖得連只麻雀都飛不進去。
曹錕站在穿衣鏡前，兩名裁縫正滿頭大汗地為他整理那套特製的總統禮服。
雲龍紋的金線在燈光下閃爍，壓得緞面微微下墜。
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感受著那層厚實的綢緞。
等這一天等了三年，花了整整一千三百多萬大洋，終於要把這層名正言順的皮披在身上了。
“吳三爺那邊安排好了嗎？”曹錕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
“大帥……不，大總統，吳佩孚將軍已經通電全國，支援此次選舉。南邊的那些議員也都接了尾款，現在全在議院裡候著呢。”副官王承斌彎著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褶子。
曹錕冷哼一聲，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心裡總覺得有些不踏實。
段宏業太安靜了，這種安靜像是一場暴雨前的悶熱，壓得他透不過氣。
但他轉念一想，禮服穿了，錢給了，只要那枚大總統印章落在紙上，這天下誰也翻不了天。
同一時刻，段府。
徐樹錚推開書房的門，手裡拎著一疊還沒幹透的電報底稿。
他的眼神里沒有一絲喜慶，只有一種獵人收網前的亢奮。
段宏業坐在書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支派克金筆。
那支筆在他指尖輕快地旋轉，反射出冷冽的光。
“少帥，戴笠那邊已經按下了發報鍵。”
徐樹錚將電報底稿平鋪在桌面上：“上海。廣州。武漢。成都，全國三十六個大城市的報館，將在半小時後同時收到這份告全國同胞書。咱們在北方銀行準備好的那一千萬份賄選銀元編號對照表，現在已經由印刷廠運上了各地的郵政車。”
段宏業看了一眼表，時間指向六點三十分。
“曹錕喜歡熱鬧，咱們就給他添把火。”
段宏業站起身，扣上西服最上面的一顆紐扣，象牙文明杖在手裡穩穩一頓，“徐樹錚，讓咱們在京城的那些宣傳員動起來。別在租界發，去茶館，去工廠，去那些新開的工人夜校。我要讓這京城的老百姓，在曹錕宣誓的時候，人手一份他的黑賬。”
早晨八點，就職典禮正式開始。
曹錕在憲兵的簇擁下走上議院的石階。
禮炮聲震得附近的鴿群亂飛，軍樂隊奏起了雄壯的樂曲。
那幾百名收了錢的議員，此時個個穿得人模狗樣，在大廳裡拚命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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