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天津，深夜。
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敲擊在第一機械局的鋸齒狀鋼結構房頂上，發出雷鳴般的悶響。
排水管瘋狂宣洩，漫過地面的積雪和泥濘，衝向遠處的海河。在這種天氣裡，碼頭上的巡警大多縮在亭子裡抽菸，唯有機械局核心車間外的紅外感應燈。
那是第一機械局實驗室剛搗鼓出的昂貴試驗品，在雨幕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在第二坦克裝配車間的通風管道口，一個黑影輕快地翻落。
那人的動作極穩，落地的瞬間就地一滾，卸掉了衝擊力。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背後插著一支精巧的德制魯格手槍。
他從懷裡掏出一副帶有放大目鏡的照相機，那是大日本帝國特高課專門從蔡司定製的諜報利器。
車間內，幾臺巨大的液壓機在昏暗的應急燈下矗立。
黑影的目標很明確。
位於車間盡頭的那間密封辦公室。
那裡存放著國產一號坦克的動力總成圖紙和滲碳鋼板的工藝配方。
自從臨城案發，日本陸軍參謀本部對段宏業的工業能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他們不能接受一個統一。強大的華夏，更不能接受一個在坦克技術上領先帝國的北洋軍閥。
保險櫃的轉盤發出細微的咔噠聲。
黑影的技術極好，三分鐘後，沉重的鋼門緩緩開啟。
他迅速取出膠捲，對著攤開在桌上的圖紙瘋狂按動快門。鎂光燈的微弱閃爍被外面的雷聲完美掩蓋。
看著圖紙上覆雜的曲軸結構和液壓傳動引數，他眼中閃過一絲由於貪婪而產生的狂熱。
段府，二樓露臺。
段宏業站在陰影裡，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天然的珠簾。他沒有開燈，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
徐樹錚快步走入，他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雨衣，水珠順著衣角滴在木地板上。他的步伐很快，每一聲撞擊都透著股子肅殺的味道。
他走到段宏業身側，手裡攥著一份剛從戴笠那裡傳回的密訊。
“少帥，魚咬鉤了。”
徐樹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戴笠盯著那個叫‘田中’的技工大半年了。今晚他進了第二車間，現在已經把咱們準備好的那套誘餌圖紙拍完了。這會兒他正打算從下水道溜向日租界。”
段宏業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
“別讓他死在咱們的院子裡。”
段宏業語氣平淡，沒有波航，“給這些日本人留點希望。那份圖紙裡的合金配比，我讓古德里安動了手腳。如果他們按照那個配方去冶煉，炸膛的機率是百分之百。我要讓日本軍部在接下來的兩年裡，把所有的研發預算都砸在這條死路上。”
徐樹錚嘿嘿一笑，他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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