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參謀本部。
昏暗的會議室內,幻燈機發出的光束穿透了瀰漫的煙霧,將一張張略顯模糊的照片投射在白牆上。
照片記錄的是一些複雜的齒輪組。履帶連桿以及一份佈滿了化學方程式的鋼材配方。
雖然照片邊緣有燒焦和曝光的痕跡,但核心資料依然清晰可辨。
大日本帝國陸軍技術本部的幾名專家正湊在牆前,手裡攥著放大鏡,呼吸粗重。
“這種滲碳工藝……簡直聞所未聞。”
領頭的技術大佐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比例引數,眼神中閃爍著狂熱與焦慮交織的光,“段宏業的工廠竟然跳過了開放式平爐,直接採用了這種高頻率電感淬火。難怪他們的裝甲板在五百米外能彈開所有的三十八式步槍彈。如果這份配方是真的,帝國的八九式坦克研發計劃就是一堆廢鐵。”
在長桌盡頭,特高課頭目土肥原看著這些用一名王牌間諜的殘廢換回來的火種,神情冷峻。他並不在乎技術細節,他在乎的是這種技術背後代表的國力躍遷。
“諸位,不要忘了這只是半卷。”土肥原敲了敲桌面,木質檯面發出沉悶的響聲,“支那的那位少帥在天津建起了一座怪獸工廠。如果不盡快復刻出同樣的裝甲,我們在華北的駐軍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我要求你們,不計代價,按照這個配方開始實驗。”
他不知道,那張被技術專家奉為圭臬的配方里,磷和硫的比例被悄無聲息地提高了百分之零點三。
這微小的變動在常溫下看不出任何異樣,但一旦進入高強度作戰的冷熱交替迴圈,鋼板就會像酥脆的餅乾一樣,在受到撞擊時發生大面積的崩裂炸膛。
京城,外交大樓的會客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
段宏業坐在一張深紅色的牛皮沙發裡,象牙文明杖橫擱在膝蓋上。
他沒有看對面那位正襟危坐。臉色鐵青的日本公使小幡酉吉,而是漫不經心地翻看著手裡一份關於第一機械局擴建的申請報告。
徐樹錚站在段宏業身側,腰間的武裝帶勒得極緊,黑色的軍靴在磨光的地板上倒映出冷銳的光澤。他手裡攥著一疊證據,那是昨夜在日租界邊緣繳獲的間諜器材,以及那份被搶走一半的假圖紙備份。
“段將軍,昨夜我方僑民在日租界附近遭到貴部士兵的暴力襲擊。”
小幡酉吉的聲音緊繃,像是拉到極限的琴絃,“這不僅是外交挑釁,更是對國際公約的踐踏。我要求貴方立刻交出兇手,並歸還被搶奪的私人財物。”
段宏業抬起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如水。
他放下報告,從徐樹錚手裡接過一個牛皮紙袋,輕輕扔在兩人之間的茶几上。
紙袋滑向小幡酉吉。
裡面掉出來的是一張特高課的秘密委任狀,以及幾張田中在通風管道內活動的抓拍快照。
“私人財物?”
段宏業的話音很輕,在安靜的會客廳裡卻顯得極具重量,“公使先生,我以為這些從第一機械局機要室翻出來的東西,應該被稱為國家財產。如果日本政府認為派遣武裝間諜竊取華夏國防機密是所謂的僑民活動,那我覺得,駐紮在天津和鐵路沿線的日軍,似乎也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小幡酉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那些鐵證,原本準備好的威脅詞全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裡。
“鑑於此次嚴重的間諜挑釁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