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日本，大阪陸軍演兵場。
深秋的寒風捲著枯葉，在空曠的試炮場上發出一陣陣尖厲的呼嘯。
幾輛依照半捲圖紙緊急趕製出來的仿製坦克模型，正靜靜地停在射擊位上。
這些被日本陸軍寄予厚望的鋼鐵怪獸，為了追求那份所謂的高頻淬火滲碳工藝，在冶煉過程中被加入了遠超常規比例的磷與硫。
技術大佐田中正坐在一旁的掩體內，透過潛望鏡死死盯著前方。
他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為了在半個月內復刻出段宏業的裝甲技術，他動用了大阪精鋼廠最核心的熔爐。在常溫下，這些鋼板呈現出一種令人迷醉的青灰色，硬度計測出的數值甚至超過了德國原產的克虜伯鋼板。
“開始射擊測試！”
伴隨著田中的一聲令下，遠處的三十七毫米反坦克炮發出了怒吼。
彈頭劃破長空，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撞擊在仿製坦克的正面裝甲上。
原本按照設計，這種厚度的裝甲應該能輕鬆彈開炮彈，頂多留下一個淺淺的凹坑。
然而，令人驚悚的一幕發生了。
在撞擊發生的微秒瞬間，那些被過量磷元素汙染的鋼材表現出了致命的冷脆性。
微觀結構中，原本應該均勻分佈的晶體在受到劇烈震動時，沿著磷化物構成的脆弱網路瞬間崩解。
“轟！”
一聲遠比炮彈爆炸更清脆。更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演兵場。
整塊正面裝甲板並沒有發生形變，而是像被重錘擊中的瓷器一樣，瞬間炸裂成數千塊邊緣極其鋒利的金屬碎片。
這些碎片在車體內部形成了一場恐怖的金屬風暴，將昂貴的發動機元件和模擬乘員的木偶絞成了粉末。
更糟糕的是，由於鋼材內部應力極度不穩，主炮的炮管在連續承受了三發強裝藥射擊後，直接從根部發生了崩裂。
滾燙的炮栓飛出數百米遠，將一名躲閃不及的記錄官當場削去了半邊肩膀。
“炸膛……裝甲全面崩潰……”
田中面如土色，手裡的記錄本滑落在地。
他看著那臺傾注了帝國鉅額資金的廢鐵，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半捲圖紙。
他不明白，每一個步驟都是嚴格按照配方執行的，為什麼在最關鍵的強度測試中，這些鋼鐵會表現得像一塊乾透了的豆腐？
京城，段府。
窗外的紅葉已經落盡，書房裡的壁爐火苗跳動，映得室內一片通紅。
段宏業靠在牛皮轉椅上，手裡拿著一份來自戴笠的絕密簡報。那是特務處潛伏在大阪工廠的線人，冒死用電報傳回的現場描述。
徐樹錚跨步走入，順手帶上了厚重的紅木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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