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第一機械局地底。
厚重的鉛板大門推開，一股乾燥。刺熱且帶著臭氧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房間沒有窗戶，幾百只抽真空的長玻璃管在機櫃裡發出幽幽的橙紅光芒。
電流的嗡鳴聲低沉而密集，幾十名戴著耳機的操作員並排而坐，手裡攥著鉛筆，在紙上飛快划動。
這裡是黑室，段宏業親手扶持的全國無線電監聽中樞。
戴笠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衫，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快步穿過密集的機櫃陣列。
他停在段宏業身後，將一疊剛裝訂好的密件平鋪在工作臺上。
“少帥，網撒開了。”
戴笠指著密件上的經緯度座標，指尖微微回勾，“以天津為圓心，我們在保定。濟南。大連。上海甚至廣州，都秘密建立了長波測向站。只要電波在空氣裡動一下，咱們就能鎖死它的位置。”
段宏業放下手裡的卡尺。
“曹錕和吳佩孚的私房話，聽到了嗎？”
“截獲了。”
戴笠抽出一張電文，語氣乾脆，“曹錕這半個月發了三十二份急電給洛陽。他在電報裡求吳佩孚帶兵進京勤王，條件是把直隸的鹽稅和鐵路附加費全給吳的嫡系。但吳佩孚的回電很有意思，他在哭窮，說手下的三個師已經欠餉半年，沒錢不動窩。”
段宏業推了推金絲眼鏡，掃了一眼那張被譯出來的明碼。
“吳子玉不是沒錢，他是在看風向。”
段宏業冷笑，鉛筆在地圖上的洛陽位置重重一戳，“他怕帶兵進了京城，會被咱們的坦克團直接掐斷後路。這幫老帥，腦子裡還裝著騎兵衝鋒的舊夢，手裡的密碼本還是清朝末年的替換法。在咱們這些數學天才眼裡，這就是沒上鎖的大門。”
徐樹錚推門而入，皮靴在地板上撞出鏗鏘的節奏。
他摘下落滿白霜的軍帽，隨手扔在桌上。
“少帥，吳佩孚的眼睛被咱們戳瞎了。”
徐樹錚跨步走到測向儀前，右手按著指揮刀柄，“長辛店附近的三個直系秘密電臺，下午全部被咱們的測向車鎖死。我派出了一個偵察班，沒開槍，直接用剪子絞了他們的天線，把人全部按在了地窖裡。現在吳佩孚對京城的局勢，全靠猜。”
段宏業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那一排排閃爍的真空管。
“光頭到哪兒了？”
“專列剛過浦口。”
戴笠低聲彙報，從兜裡掏出一份絕密記錄，“他在車上發了一份長電給廣州。咱們的‘黑室’只用了十分鐘就破了碼。光頭在電報裡告訴孫先生，北方工業之盛，非南方所能想象。他要求孫先生必須在外交上全面向咱們靠攏，以此換取更多的麒麟坦克和自動化火器。”
段宏業聽完，文明杖在手心裡緩慢旋轉。
“他想要，我就給。”
段宏業轉頭看向那群忙碌的監聽員，“但他不知道，咱們賣給黃埔的每一臺無線電臺，內部的振盪線圈都經過了特殊的頻偏處理。只要他一按發報鍵，電波的特徵碼就像黑夜裡的火把一樣清晰。他所有的調令，在傳到營長手裡之前，先得過我的眼。”
這是資訊時代的降維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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