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北洋電影製片廠。
悶熱的暗房裡,沖洗液的氣味刺鼻。膠片在齒輪的帶動下沙沙作響,一幀幀黑白影像在微弱的紅光中快速閃過。
“這不只是戲,這是火種。”
段宏業推開暗房的沉重鐵門,目光落在剛剪輯好的樣片上。
螢幕上,大沽口的海浪正託舉著巨大的岸防炮。
那是昨日閱兵和演習的真實剪影,通過蒙太奇的拼接,被塑造成了一部名為《龍覺醒》的默片。
沒有矯揉造作的兒女情長,只有鋼鐵的碰撞和排山倒海的炮火。
“少帥,這片子要是發往全國,那些還在看皮影戲的百姓得瘋。”
陳秉衡站在暗處,手裡擺弄著一盤備用膠片。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少見地帶了點亢奮,“咱們已經在上海。京城。奉天租下了二十家戲院。明天元旦,所有的戲臺子全撤了,只放這出戲。”
這招叫文化收割。
文字能造假,但這種活生生的。冒著黑煙的鋼鐵巨獸,足以擊碎任何舊文人的詭辯。
“孫先生那邊,送一份複製過去。”
段宏業掐滅了手裡的半截香菸,動作乾脆利落,“告訴他,這是我送給南方的元旦賀禮。光頭想在廣州搞修械所,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國防工業。我要讓南方的學生在夢裡見到的都是我的坦克。”
這種視覺上的降維打擊,比任何傳單都有效。
下午兩點。
大沽口外的海風更猛了。
三艘日本巡洋艦的身影在海平線上若隱若現,像三枚釘在冰面上的鏽釘子。
防雷網被切斷的警報還在刺耳地鳴響,整個碼頭區已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備。
“少帥,日本人這是在玩心理戰。”
徐樹錚快步走入指揮部,馬靴在地板上踏出鏗鏘的脆響。他右手緊握刀柄,眼神冷得像冰,“他們的潛艇就在防雷網外晃悠,既不進攻,也不撤退,就是在等咱們先開第一槍。麻克類那幫洋行大班,正等著看咱們的笑話。”
“他們想看戲,我就給他們演一場大的。”
段宏業拿起桌上的無線電送話器。
“電報局那邊的大擴音準備好了嗎?”
“全部就緒。天津到京城的廣播線路已經鎖死。”陳秉衡回答。
“好。”
段宏業冷笑一聲,按下了通話鍵,“命令那架‘飛燕’,不要帶實彈。給它掛上製藥廠剛研製的‘熒光染料彈’。我要讓這片海,在十分鐘內變成日本人的墓碑顏色。”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天空被螺旋槳的轟鳴聲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