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日,深夜。
天津,第一機械局專屬碼頭。
海風捲著碎冰,在漆黑的海面上撞擊出枯燥的碎裂聲。
探照燈的巨大光柱在地平線上橫掃,將碼頭上堆積如山的麻袋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那是三萬噸新收的梗米,袋口滲出的穀物清香在寒風中轉瞬即逝。
段宏業站在棧橋邊緣,大理石般的側臉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船快靠岸了。”
陳秉衡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方,懷裡抱著一份被蠟封的紅色資料夾。
他那雙總是佈滿血絲的眼睛,此時盯著海面上那幾個緩緩移動的訊號燈,透著股子如禿鷲般的貪婪,“日本那邊傳回的訊息,東京的餘震還沒停。軍部為了維持那幾艘巡洋艦的燃料,已經斷了幾個工業區的電力供應。三菱和中島的工廠停了工,成千上萬的熟練工在廢墟里等死。”
今年的九月,關東大地震幾乎震斷了日本的脊樑。
但真正的收割,直到今晚才算正式拉開帷幕。
日本,橫濱港。
曾經東亞最繁華的港口,此時只剩下一片支離破碎的碼頭和滿地的焦炭。
幾個穿著和服。身形佝僂的男人並排站立在寒風中。
他們是日本頂級精密機床廠的社長,曾經在談判桌上對華夏買辦不屑一顧的工業大亨。現在,他們正眼巴巴地盯著海平線上出現的煙柱。
那是印著第一機械局“鋼盾齒輪”旗幟的貨輪。
“橋本先生,這些大米能救活廠裡一半的工人。”
一箇中年技工按著飢腸轆轆的胃,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打磨,“但段宏業的要求太狠了。他不要咱們的庫存,他要的是所有的機床母機,還有咱們這些人的身契。”
橋本社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工廠。廢墟中,幾臺倖存的高精度磨床被油布緊緊包裹。那是他們家族三代人的心血,是日本工業超越大清。震懾東亞的底氣。
“賣。”
橋本吐出一個字,聲音裡透著股子決絕,“沒有大米,咱們連明天都活不到。段宏業手裡捏著東亞唯一的活路。他表面是在捐贈大米搞慈善,實際上是想把日本過去三十年的工業積累一鍋端了。”
天津公署。
壁爐裡的火燒得極旺,松木的香氣被熱浪推到了走廊盡頭。
段宏業推開窗,任由冷冽的海風倒灌進來,將桌上的地圖吹得獵獵作響。他指尖在“神戶。橫濱。東京”這三個點上狠狠劃過,最後落在了那張關於日本工業佈局的絕密清單上。
“戴笠的人已經進駐了神戶。那邊的重型液壓機。高壓鍋爐,還有那幾套德國進口的精密光學儀器,今晚必須上船。”
段宏業沒回頭,聲音冷冽如刀,“小六子那邊有什麼反應?”
“他在奉天罵娘。”
徐樹錚跨步進屋,靴根在木地板上磕出鏗鏘的脆響。他右手按在指揮刀柄上,大衣領口的殘雪還沒化,“張老帥本來也想趁火打劫搞點人才,但東北的糧食全被咱們的‘工業券’給套死了。他手裡那些奉票在日本就是廢紙,沒人肯賣給他。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咱們的貨船一趟趟往天津拉人拉機器。”
”。麼什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