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業轉過身，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極長，“他只想要幾臺機器裝門面。我要的是整個日本工業的種子。孫先生在廣州給咱們發了慰問電，讚揚咱們以德報怨，用大米救助受災鄰邦。光頭估計得氣得睡不著覺，他在黃埔島上正缺零件呢。”
這種以德報怨的戲碼，段宏業演得極其利落。
三萬噸大米換回來的，是三百名日本頂級技工，和五百臺足以改變北洋軍工底層的精密母機。
碼頭上的龍門吊發出沉重的呻吟。
第一臺從橫濱運回來的重型精密鑽床，被鋼纜穩穩地吊向棧橋。
這臺機器上還沾著地震時的浮塵，但在探照燈下，那種工業特有的冰冷質感讓在場的所有華夏技工都屏住了呼吸。這意味著，從明天起，第一機械局不再需要去求洋人修理發動機的曲軸。
“少帥，人也接到了。”
一名特工快步走到段宏業身邊，遞上了一份花名冊。
“那幾個設計過長門級戰列艦鍋爐的日本工程師，全家都接到了天津的工人新村。他們現在的身份是第一機械局受聘專家。戴笠給他們每人發了一百張面額最大的工業券，還額外加了兩袋細面。現在他們對您，比對大正天皇還要忠誠。”
段宏業掃了一眼名冊，隨手將其合上。
“忠誠是建立在肚子上的。在這個冬天，大米比武士道更有用。”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
那裡是大沽口外的海面，日本巡洋艦被熒光染料羞辱的痕跡或許還沒散盡。
“少帥，大沽口的雷達哨位又響了。”
徐樹錚的神色突然變得極其嚴峻，左手猛地攥緊了腰間的配槍，“潛艇部隊在防雷網外截獲了訊號。那不是日本人的，是英國艦隊的頻率。麻克類公使似乎想趁咱們在海上收割日本遺產的時候，搞一次自由航行。”
公署大樓頂端的紅色警報燈開始瘋狂旋轉。
原本寂靜的天津衛，在這一刻被拉入了某種如臨大敵的肅殺中。
“麻克類想趁火打劫？”
段宏業推了推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覺得咱們的飛機只掛了染料，就沒裝炸彈嗎？傳我的令。那架已經裝載好航空魚雷的飛燕，直接推到跑道口。告訴大沽口守備隊，只要英國船敢踏進警戒線一米，不用請示，直接擊沉。”
陳秉衡臉色微變，上前一步：“少帥，這可是直接宣戰。洋人現在還在觀望……”
“觀望是因為疼得不夠狠。”
段宏業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槍，動作利索得像是在校準一臺精密的機器，“去，讓所有的攝影師準備好。既然要拍《龍覺醒》的結尾，那就拿大英帝國的巡洋艦做祭旗。我要讓全天下的人在電影院裡看到，這個國家的主權，不是靠銀兩求來的，是靠這種鋼鐵碰鋼鐵的動靜砸出來的。”
碼頭遠處的防空哨位上，兩門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已經緩緩搖起了炮管。
日本的脊樑斷了，而段宏業要把英國人的面子，也一起踩進大沽口的淤泥裡。
“報告！大沽口機場報告，飛燕已升空！”
傳令兵的喊聲在走廊裡迴盪，帶著股子讓人戰慄的殺氣。
段宏業看著遠處海平線上那一抹正快速移動的黑影，眼底深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火，終於徹底燒了起來。
他知道，南方的光頭正等著看他翻車，奉天的小六子正等著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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