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城外的寒風呼嘯著捲過荒原，將硝煙的苦澀味直接拍在裝甲指揮車的觀察窗上。
段宏業從潛望鏡的窄縫裡看過去，視線所及之處，滿是潰退的直系殘兵。
那些原本被吳佩孚視為精銳的步兵，此刻正像受驚的野狗，漫山遍野地向後潰逃。
他們丟棄了沉重的漢陽造，丟棄了印著“陸軍部”鋼印的背囊，甚至連腳上的布鞋都跑丟了。
在這種超越時代的鋼鐵怪物面前，任何基於舊式陣地戰的勇氣都顯得滑稽可笑。
艙內的溫度在持續攀升，狹小的空間裡充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機油味和汗臭。
履帶碾過碎石的劇烈震顫順著指揮車的鋼板，直接傳導至段宏業的脊椎骨，震得他牙關發麻。
他皺了皺眉，伸手扯鬆了領口的扣子，露出一片被汗水浸透的襯衫。
這臺國產一號坦克的液壓傳動系統正在發出陣陣刺耳的嘶鳴。
那種金屬劇烈摩擦產生的焦糊感，時刻提醒著他，這臺戰爭機器正處於超負荷運轉的邊緣。
“少帥，左翼三點鐘方向發現敵軍一個機槍掩體。”
無線電耳機裡傳來了先頭車組略顯急促的彙報，伴隨著劇烈的雜音干擾。
段宏業沒有抬頭，指尖在膝蓋上的行軍圖上重重一劃。
“碾過去。”
他的聲音在發動機的轟鳴聲中顯得格外乾脆，沒有任何波瀾。
“不需要浪費炮彈，直接用履帶告訴他們，熱河是誰的地盤。”
前方的三號坦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排氣管噴出一股漆黑的濃煙。
這臺鋼鐵巨獸猛地加速，直接撞進了一座由青磚和麻袋堆砌而成的機槍掩體。
牆壁坍塌的聲音被履帶的金屬擠壓聲徹底掩蓋。
磚頭破碎產生的粉塵瞬間瀰漫了整片視線，在雪地裡留下了一道焦黑且狼藉的壓痕。
掩體內的直系機槍手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沉重的鋼鐵洪流徹底沒入泥土。
這是一種純粹的力量碾壓，不包含任何戰術博弈。
在絕對的噸位和裝甲代差面前，吳佩孚所謂的“二十萬精兵”不過是沙灘上的堡壘，潮水一過，便只剩下殘骸。
段宏業盯著潛望鏡，眼神里透著股子如賭徒般的計算。
他並不關心那些士兵的生死。
他在乎的是這一波突襲的油耗，是在乎履帶銷釘的磨損率，是在乎這場閃電戰能否在天亮前徹底鎖定承德的行政中樞。
他是怕死的。
所以他必須保證每一發鋁熱彈都能砸在敵人的心臟上，保證每一臺發動機都能挺到最後的收割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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