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曦並沒能驅散勤政殿內的寒氣。
馮玉祥叉著腰站在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腳下的皮靴踩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幾團乾硬的黃泥。
他本以為進了這道門，自己就是這四九城的主人。
但他很快發現，這總統府裡的電報機成了擺設，所有的線路在兩個小時前就被物理切斷了。
“報告將軍，西華門的守軍不讓咱們的人過去，說是……說是要核驗通行證。”
副官一臉晦氣地跑進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馮玉祥的眉毛猛地擰在一起，那張紫紅色的老臉變得愈發陰沉。
“通行證？誰發的通行證？”
“是……北方第一機械局的警衛團。”
副官壓低了聲音，像是生怕驚動了什麼怪物。
“他們不僅封了西華門，連北京造幣廠。大清銀行金庫和電信總局的門口，都架上了挺挺機槍。”
“咱們的兄弟想進去弄點辛苦費，結果被那幫黑衣服的兵用刺刀頂回來了。”
馮玉祥猛地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白瓷筆洗跳了三跳。
他終於回過味來了。
段宏業這小子根本沒打算跟他搶這把總統椅子。
這小子是在拆房梁。
此刻的段宏業，正坐在北京造幣廠的精煉車間裡。
這裡充斥著高溫熔鍊出的金屬酸味，巨大的沖壓機雖然停了火，但那種沉悶的工業餘威依舊在。
他指尖捏著一枚剛從模具裡取出來的試鑄銀幣，感受著上面尚未退卻的餘溫。
“少帥，馮將軍的人在外面鬧了三次了。”
徐樹錚推開厚重的鉛製大門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封鎖報告。
“他們帶頭的那個旅長，說是要進來保護金庫，被咱們的人用短管衝鋒槍頂回去了。”
段宏業頭也沒回，只是將銀幣隨手拋進旁邊的木箱裡，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響。
“保護？他是想把這裡面的現洋都運回古北口去喂他的馬。”
段宏業轉過身，撣了撣風衣上的浮灰。
“告訴弟兄們，槍口抬高一寸，但誰要是敢邁進大門一步，就直接打爛他的膝蓋。”
“我段宏業辛辛苦苦鋪的鐵軌，不是為了讓他馮布衣進城來搶劫的。”
他這種利己主義者的字典裡，沒有白忙活這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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