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宏業拉開窗簾。
此時列車正駛過山海關附近的側線。
車窗外，漫天風雪中，成排的重型平板貨車正載著深綠色的履帶底盤，呼嘯著向關外疾馳。
那些底盤散發著剛出廠的油漆味，在昏暗的暮色中像是一排整齊的墓碑，埋葬了所有的舊式騎兵。
“您的二十七師如果還是以前的二十七師，在這股鐵流面前，連十分鐘都撐不住。”
段宏業走到張作霖身邊，指著那些正向瀋陽方向輸送的工業力量。
“併入國防軍，他們就是這片土地的利刃。守著您那點老規矩，他們就是下一場戰爭裡的灰燼。您這種愛護名聲的人，總不希望後世的史書裡，寫著張大帥的精銳是被時代生生餓死的吧？”
張作霖轉過頭，看著段宏業那張年輕得有些過分的臉。
他這種習慣了用人情和地盤做買賣的人，在這一刻徹底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政客，而是一個以國家為工廠。以產能為信仰的操盤手。
段宏業這種利己，由於其高度的理智，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神聖的冷酷。
“行了，別給我上課了。”
張作霖一把抓起那枚銀章，死死扣在手心裡。由於用力過度，他的指節呈現出一種由於氣憤與無奈交織而成的青白色。
“這字，我籤。這兵，你帶。但這總閱兵官的頭銜，你得給我整得響亮嘍。以後你老子段祺瑞在前臺當執政，我張作霖在演武場上給你鎮場子。這華北。這關外，咱們兩家合在一起，我看誰還敢呲牙。”
張作霖站起身，沒再回頭看那份讓他心碎的審計報告，大步走出了指揮艙。
車廂重新恢復了死寂。
陳秉衡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
“少帥，張作霖這一鬆口，北方最後一塊鐵板算是被撬開了。但山西那邊，閻老西最近可是把門關得更緊了，說是要搞什麼省內標準化，拒絕咱們的技術組入境。”
段宏業坐回位子，從兜裡摸出一塊苦澀的巧克力丟進嘴裡，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山西的事不急。閻錫山那是守財奴的性格，他只要看到張作霖換了新坦克，他比誰都急著跟咱們接軌。現在最要緊的是，把接收過來的這五十萬奉系軍隊徹底打碎。揉爛。再按我的五年計劃重組。”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地圖上那道縱貫南北的鐵路上重重一按。
“告訴徐樹錚，審計組不僅要審計武器，還要審計軍官的資產。凡是名下有煙館。有賭場。有高利貸公司的，一律強制退役，送進工業培訓學校。我不需要只會抽大煙的將軍，我需要能算得出炮彈彈道偏移量的指揮官。”
“另外……”
段宏業頓了一下，看向京城的方向。
“告訴財務部，把之前預留給奉系的補償金，全部轉換成‘北方重工’的原始債券。張作霖想要面子，我就給他一個永遠在升值的面子。只要他手裡的債券還值錢，他就會比任何人都維護這個新秩序。”
列車再次發出一聲嘹亮的汽笛，白色的蒸汽噴湧而出，將古老的城牆殘影遮蓋。
隨著奉系這一龐然大物的正式併入，北方已經不再是軍閥的拼圖，而是一個以段宏業意志為核心的巨型工業實體。
舊時代的餘暉徹底散去。
寒風中，只有那些不斷轉動的精密齒輪和永不停歇的流水線，正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譜寫著屬於國家主義的第一章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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