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種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行政擠壓。
在這個時代，電燈和電話不僅是生活方式，更是地頭蛇們掌控市場的觸角。
段宏業直接切斷了這些人的資訊流和動力源，讓他們在極短的時間內從掌握話語權的豪強，退化成一群守著冷灶。沒法跟外界聯絡的瞎子。
僅僅到了傍晚時分，原本氣焰囂張的王大掌櫃就癱坐在德匯飯店的門檻上。他絕望地看著自家的招牌被幾個戴著白手套的審計員貼上了封條。那種無視官場規矩。直接切斷底層邏輯的打法，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與此同時，唐山。
小六子正帶著一隊憲兵，穿梭在開灤煤礦那如森林般的井架之間。
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在奉天時的浮誇，額頭上甚至沾著幾抹洗不掉的煤灰，手裡攥著一本最新的《工業資源調配手冊》，正對照著輸出資料進行最後的封籤。
“張長官，洋人那邊已經發了外交通牒，說咱們這種統一排程侵犯了他們的合同權益。”
一名老牌礦務經理滿臉諂媚地跟在後面，手裡還試圖往小六子的口袋裡塞一張大額的支票。
小六子猛地停住腳步。他沒有接那張支票，而是用手裡的指揮刀鞘重重地拍了拍那名經理的肩膀。
“合同權益？宏業在京城籤的《工業遺囑》看過沒？”
小六子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種被北方工業體系重塑後的生澀。
“先生說了，實業乃主權之根基。這煤埋在華夏的土裡，它就得聽華夏的指揮。洋人的分紅咱們一分不少，但每一噸煤發往哪裡，必須由機械局的電傳系統決定。誰要是覺得合同大過主權，那就讓他去跟我們海港那四個坦克連的炮口講道理。”
由於段宏業在背後的強力支撐，小六子這種原本游離於體系邊緣的角色，正在迅速進化為最堅定的秩序執行者。他享受這種基於強大產能帶來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入夜，石家莊站的探照燈在雪幕中橫衝直撞。
那巨大的光柱掃過成排的機械裝置，將那些剛焊接好的道岔映照得寒光閃閃。
段宏業坐在裝甲列車的指揮艙內，耳邊是電報機噠噠作響的聲音，每一聲都代表著華北的一個核心節點被併入了他的版圖。
他端起一杯苦澀的黑咖啡，指尖在地圖上那道已經合攏的華北電網紅線上輕輕撫過。
“少帥，廣州那邊發了明碼通電。光頭抗議咱們強行改變關稅結算方式，說咱們這是在搞關稅割據。”
徐樹錚推門進來，神色如常。
“關稅割據？”
段宏業盯著窗外正在作業的蒸汽吊車，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告訴他們，在華北的地盤上，唯一的自由就是服從標準的自由。如果南方的棉紗不按我的規格打包，那就別進我的海關。告訴財務處，明天起，工業券的兌換率再上調三個點。”
他很清楚，這種強行的並軌和整合，會在短期內引發巨大的社會震盪。
那些失去特權的地頭蛇。那些被清退的舊官僚，都會在暗地裡咒罵他是個名為工業的惡魔。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等明年春天冰雪消融，石家莊的農民能從新修的支線上拿到北方第一機械局生產的廉價肥料，唐山的工人能拿到面值堅挺。能換到一切生活物資的工業券。
當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齒輪都開始按同一個頻率旋轉時，任何舊式的反撲都會被這股巨大的慣性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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