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那些買辦,想要鋼材,就拿南方的銀行抵押權來換。我不收大洋,也不要他們的債券,我要他們手中掌握的那些化工廠。織布廠的技術審計權。只要我的人能進廠翻賬本,鋼材今晚就能裝船。”
這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金融收割。
段宏業很清楚,南方的政治真空期是稍縱即逝的。在光頭和汪。胡等人為了那把並不存在的繼承人座椅打得頭破血流時,他要做的,是透過技術接軌的名義,將南方的民族工業徹底焊進北方的五年計劃裡。
“小六子在瀋陽那邊動作怎麼樣?”段宏業突然問道。
“已經接管了原本屬於奉系在上海的所有公產。小六子動作很野,直接帶著憲兵封了賬房,說是要進行國防資產技術回籠。”
“讓他放手去做。告訴他,只要不傷人命,所有的賬簿都要原樣封存,今晚連夜空運回京。”
這場博弈的餘波,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便席捲了長江以南的每一個經濟節點。
上海,十六鋪碼頭。
幾十艘滿載貨物的商船像是一群失去方向的荒魂,在渾濁的江水中起伏。碼頭上的苦力們蹲在陰影裡,看著那些被北方審計小組貼上藍色封條的貨箱。
這些封條上面沒有政府的印章,只有一枚簡潔的。代表著北方第一機械局的齒輪圖示。但在這些商人的眼裡,這個圖示比任何內閣的委任狀都要管用。
“王老,不能再等了。廣州那邊只會發傳單,段家小子這邊是要命啊。”
一名絲綢廠的老闆拽著商會主席的袖子,聲音由於恐懼而顫抖。
“北方的棉花不進來,咱們幾萬個工人明天就得斷糧。段宏業說了,只要咱們簽了那個‘全國工業標準化協議’,工業券的匯率立刻恢復正常。這哪是協議?這是投名狀啊!”
王主席看著江對岸那些死寂的煙囪,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這種在商海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油條,第一次感受到了這種被絕對工業能力支配的無力。
這種感覺,不是來自刺刀,而是來自對方手中握著的每一噸鋼。每一滴油。每一寸電路。
入夜,京城。
段宏業走出執政公署。
靴底踏在尚未化透的積雪上,發出規律的嘎吱聲。
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他的臉頰,他卻反而放鬆了原本緊繃的肩膀。
“少帥,光頭在廣州那邊已經下令擴編了三個教導團,看樣子是想用武力來抗衡咱們的金融封鎖。”
徐樹錚快步走在一旁,手裡壓著那柄名為“正義”的佩刀,眼神里透著股子嗜血的興奮。
“擴編?”
段宏業鑽進那臺正吐著白氣的裝甲列車,調整了一下座椅的高度,手掌感受到了內襯鋼板傳來的冷硬度。
“沒有我北方第一機械局的軸承和高精度機床,他的教導團手裡拿的就是燒火棍。告訴戴笠,注意南方那幾個激進派的動向。孫先生一走,南方的最後一點溫存也就散了。接下來的內鬥,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精彩。”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那條通往南方的鐵路幹線。
“我不需要跨過長江去殺人。我只要掐斷了這些工廠的動力源,南方就會在飢餓和混亂中,自己跪倒在鋼鐵的意志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