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上的水汽被寒風揉碎，化作一層黏糊糊的冷霧，死死貼在廣州黨部大門前的石階上。
這本該是歲末年初的肅殺時節，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比嚴寒更令人戰慄的火藥味。
幾聲清亮且急促的槍響，在上午九點突然撕裂了石室聖心大教堂傳來的鐘聲。
那不是舊軍閥慣用的漢陽造步槍那種沉悶的轟鳴，而是幾支德制毛瑟自來得手槍在近距離內快速連續射擊產生的金屬爆音。
子彈以每秒四百多米的速度，精準地穿透了廖仲愷身上那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血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化作幾朵刺眼的暗紅色花簇，濺落在臺階兩側的石獅子上。
沒有臨終遺言，也沒有壯烈的呼喊。
在這個被工業邏輯強行加速的時代，死亡也變得像流水線作業一樣乾脆利落。
刺客在硝煙尚未散盡時，便憑藉著對西關地形的熟練，迅速消失在了那片密如蛛網的弄堂深處。
這場刺殺，成了引爆南方火藥桶的最後一根雷管。
由於北方第一機械局在過去三週內持續的金融絞索，南方的物資配給已到了崩潰邊緣。
廖仲愷作為調和左派與工農力量。同時又苦苦支撐財政的核心，他的突然倒下，意味著南方最後一塊政治壓艙石碎裂了。
訊息傳到黃埔校本部時，光頭正在校場上檢閱那三個剛剛配發了少量俄械的教導團。
聽到副官那變了調的彙報，他猛地從藤椅上彈起，原本在校閱場風沙中顯得有些沉穩的步履瞬間變得雜亂無章，手中的馬鞭由於過度用力而扭曲成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娘希匹！是誰？到底是誰選在這個時候動手？”
他那抹亮閃閃的光頭在陰鬱的天色下反射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冷光，額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劇烈跳動。
“校長，汪。胡二位已經在醫院了，但外面傳得風言風語，說是……說是咱們右派為了奪取財政大權殺人滅口。工團的人已經在長堤路拉起了鐵絲網，說是要咱們交出真兇。”
光頭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在那陣陣暈眩感中冷靜下來。
他這種對權力有著狼一般嗅覺的權術家，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場針對他而來的絕殺。
廖仲愷死在黨部門口，無論兇手是誰，掌握武裝力量的他都會成為第一嫌疑人。
“這是栽贓！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那幾個還在訓練場上跑位的方陣。
“傳我的令，教導團立刻接管電報局和銀行！廖公走了，南方的金庫絕不能再出亂子。告訴陳果夫，把水給我攪渾，讓那些平日裡搖擺不定的傢伙全都捲進來。既然要亂，那就讓廣州徹底亂個透，最後能站出來收拾殘局的，只能是手裡的槍！”
然而，在他試圖用武力強行鎮壓這場政治地震時，他並不知道，在那遙遠的北方，一臺名為國家審計的巨型絞肉機已經開始對準了南方的命門。
京城，東交民巷。
地下室的白熾燈散發著恆定且冷冽的光芒，電傳打字機吐出紙帶的“噠噠”聲像是一臺永不停歇的心臟起搏器，強行維持著情報網路的高壓運作。
段宏業正站在那臺巨大的無線電測向儀旁，指尖劃過那一排排代表著電波強度的波峰。
對他來說，遠方那場刺殺只是他計劃藍圖中的一個預設變數。
“少帥，廣州的‘收割點’到了。廖仲愷確認死亡，光頭已經下令全城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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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海的們我管接們我，州廣的他管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