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江風順著蘇州河的支流灌進上海灘，將那些尚未撤去的國喪白幔吹得獵獵作響。
這股寒意並沒能冷卻廣州城內的血腥氣，反而像是催化劑，讓南方那場由於權力真空引發的清洗變得愈發凌厲。
黃埔島的泥土被密集的皮靴踏得翻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和雨水打溼軍呢大衣後的黴味。
光頭正站在校閱場的高臺上，他那件洗得略顯發白的中山裝在寒風中被撐得筆直。
他沒有看臺下那些正處於驚恐與亢奮交織狀態的教導團士兵，而是盯著指尖那抹還沒來得及擦淨的。屬於廖仲愷公文包上的血漬。
在那抹亮閃閃的光頭映照下，整個會場呈現出一種如刀鋒般的緊繃感。
“廖公遇刺，是革命的悲劇，更是咱們南方的恥辱！”
光頭的聲音在擴音器的加持下，變得有些尖利且失真，如同生鏽的鋸片在切割著大理石。
“現在的廣州，到處是間諜，到處是暗箭！既然有人不想讓咱們好好建國，那咱們就用槍桿子來定規矩。從今天起，所有涉及財政。軍需和電訊的部門，由教導團全權接管。我們要清理，要徹底地清理出那些藏在隊伍裡的投機分子！”
他的這種上位方式，沒有走任何溫和的政治程式，而是直接利用這種戰爭狀態的心理壓力，強行完成了對南方權力的收割。
這種以暴力和恐怖為底色的上位，雖然讓他瞬間握住了南方的最高指揮權，但也讓南方的行政體系陷入了一種由於恐懼而產生的低效癱瘓。
與此同時，上海江海關大樓頂層的北方辦事處。
室內極其安靜，唯有角落裡幾臺最新式的電傳打字機正在發出輕微且穩定的“滋滋”聲。
段宏業正坐在一張堆滿了各種工業能耗報表的辦公桌後。
他這種人，比起虛無縹緲的勳章，更迷戀這種沉甸甸的物理防護感。
他手裡拿著一支紅藍鉛筆，正在那份關於“南方生產力分佈圖”的草稿紙上推演著一個複雜的模型。
這是他在構建北方工業體系時總結出的核心引數：P是最終的工業產出；R是資源總量；$E$是技術效率；而分母 L（Loss），則是指政治內耗引發的摩擦損耗。
“少帥，光頭在廣州已經正式頒佈了軍管令，汪。胡二位已經退居二線了。”
戴笠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剛透過電波破譯出來的密件。
“他那種上位方式，是在給分母 L瘋狂加權。”
段宏業連頭都沒抬，筆尖在“廣州”那個點位上劃出了一個冷酷的斜槓。
“他殺掉一個左派會計，就需要額外派三個教導團的兵去盯著那間會計室。他封鎖一個工會，就得忍受碼頭裝卸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的後果。他覺得掌握了槍桿子就掌握了國家，卻不知道，一個國家最底層的邏輯是分配效率。分母越大，結果P就越趨近於零。”
段宏業放下筆。
“告訴我們在南方的商業代表，不要去幹預光頭的清洗。讓他們把南方的民資工廠統統引入標準化代工協議。光頭越是搞政治清洗，那些尋求生存的廠主就越會依附於我們的訂單。等他回過頭來想收稅的時候，他會發現，南方的每一根電線杆，其實都姓段。”
此時的北方，正在進行著另一種維度的上位。
石家莊，第一發電廠。
巨大的汽輪機正在以每分鐘三千轉的高速瘋狂旋轉，那種震得地面發麻的低頻轟鳴，是這個時代最雄渾的讚歌。
小六子正站在高壓合閘室的控制檯前，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浮誇的帥府軍裝，而是戴著一副沾滿了機油的鹿皮手套，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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