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印機的滾軸在飛速旋轉，發出一種充滿律動的。單調且沉重的摩擦聲，將剛出爐的油墨味噴吐在每一張潔白的道林紙上。
這不僅僅是紙，這是段宏業為這片古老土地定製的。第一份精密到螺絲釘轉速的生存指南。
京城。
執政公署禮堂內沒有懸掛任何慶祝新年的彩色綢帶，甚至連原本裝飾在大廳兩側的古董花瓶也被悉數搬離。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由北方第一機械局特種工藝車間冷鍛而成的。高度達到兩米的精鋼導軌截面。它們在白熾燈的照射下反射著一種令人膽寒的青灰色光芒，像是一組沉默的鋼鐵墓碑，正準備埋葬所有的舊式權謀。
段宏業正站在休息室的試衣鏡前。
“少帥，南方的三家銀行和十七家實業公司的代表已經入場了。他們看起來很不安，一直在向審計組打聽，如果他們的廠子不接受北方公差標準，明年的原材料配額是否會真的清零。”
徐樹錚推門走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加蓋了執政公署火漆鋼印的絕密附件。
“不安是對的。”
段宏業最後一次調整了領釦，視線在鏡中那張年輕卻冷徹的臉上停頓了一秒。
“當他們習慣了在買辦貿易的縫隙裡討生活時，突然看到一臺按秒執行的戰爭機器，這種生理上的不適感是正常的。推開門，告訴他們，舊時代的生意經，今天正式作廢。”
禮堂內的喧囂在段宏業跨入大門的那一刻，如同被瞬間切斷了電源的電梯，戛然而止。
段宏業沒有走向那個象徵權力的講壇，而是直接站在了那一字排開的。跨度超過十米的巨型工業座標圖前。他手中那根特種鋁合金製成的教鞭，在光束中劃出一道銀色的殘影。
“諸位，今天不談主義，不談情懷。我們只談引數。”
段宏業的聲音清冷且恆定，透過擴音系統的電流傳導，在禮堂的穹頂間引起一陣陣細微的共振。
“這是《關於中華北方第一個五年工業計劃》的簡報。核心指標只有一個：到一九二九年，我要看到北方的粗鋼年產量達到三百二十萬噸。”
臺下原本屏息凝神的江浙財閥們，在聽到這個數字的一瞬間，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驚呼。虞洽卿的手一抖，老花鏡差點滑落到大理石地面上。
三百二十萬噸。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北方在五年內產出的鋼鐵，將是目前全國產量的幾十倍。
這種跨越式的產能躍遷，在這些舊式商人眼裡，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不要用你們那種作坊式的眼光來衡量這個數字。”
段宏業手中的教鞭在鋼鐵產量曲線上重重一頓，金屬撞擊聲在大廳裡迴盪。
“為了支撐這個產量，我們要建設四個大型聯合焦化廠，六座容積超過一千立方米的特大型高爐。這意味著，我們要把整個太行山的煤和遼東的鐵，透過標準化的並軌鐵路，強行焊死在一起。在這個計劃面前，所謂的省界和關稅，都只是阻礙效率的垃圾，必須被物理清除。”
段宏業轉過身，教鞭指向了另一幅覆蓋了華北平原的“農業機械化藍圖”。
“不僅僅是鋼鐵。到一九二五年底，我要求在華北建立第一批拖拉機站。北方第一機械局將投放首批五百臺國產一號拖拉機。每一畝使用我們標準化肥料和機械的土地，都將被納入國家餘糧調配網。”
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那些來自南方的資本家，語氣裡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誰並軌，誰就有低息貸款。誰接受審計，誰就能拿到特種合金的配額。至於那些抱著舊式買辦合同不撒手的人，我很遺憾地通知各位，你們將在明年的工業大潮中，被北方第一機械局的成本壁壘徹底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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