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東的寒流不僅封凍了海參崴的港口，也將一種難以名狀的寒意滲透進了東京千代田區的大本營辦公室內。
對於日本參謀本部那些習慣了在地圖上隨意劃定利益線的精英們來說，那個龐大的鄰國本應是一個由於軍閥混戰。民智未開而不斷內耗的廢墟。
然而，從這一年下半年開始，從天津。唐山。京城源源不斷傳回的情報，正在像一組組致死量的放射線，瘋狂沖刷著他們的戰略自信。
尤其是前夜發生在京城東交民巷的那場刺殺，不僅沒能除掉那個讓帝國不安的年輕人，反而給了對方一個完美的藉口。
在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裡，段宏業指揮他的治安網格部隊，將日本在華北經營了十年的買辦網路。特務據點以及數個關鍵的商金支點，像剪除爛瘡一樣徹底從物理層面上抹除了。
參謀本部次長長谷川將一份加粗的絕密報告狠狠按在紅木辦公桌上。
報告的封面上赫然寫著關於華北重工業產出增量與社會控制密度的專項調查，那是動用了潛伏在北方第一機械局多年的櫻花小組，付出了數名高階間諜徹底暴露並被處決的代價才拿到的核心資料。
長谷川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東京天空，眼神中透著一股由於極度恐懼而產生的尖銳。
在他以往的戰略思維中，衡量一個國家戰爭潛力的邏輯非常清晰：那是鋼鐵產出與社會組織動員率的乘積，再被遼闊的地理空間所稀釋後的結果。
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那片土地的組織率幾乎趨近於零，所謂的北洋政府不過是一個個鬆散的權力碎塊，所以即便他們有廣袤的國土和四億人口，也不過是一頭空有體量的待宰肥豬。
但現在，長谷川從報告中讀出了一種令人戰慄的趨勢。
那個姓段的年輕人正在用那種名為網格化的鐵絲網，把這片散沙強行焊接成了全身長滿鋼刺的機械怪獸。
段宏業不僅在生產鋼鐵，他還在透過那種極端的義務教育和標準化管理，成批次地生產他口中所說的標準化的人。
報告中的每一行文字對於日本軍部而言都像是一枚正在倒計時的破甲彈。
北方不僅在辦大學，其設立的數百所學徒工廠學校正在將大量的文盲轉化為能看懂游標卡尺和精密機械製圖的初級技術官僚。
更令長谷川不安的是對方在醫療和防疫上的強硬介入，透過建立製藥廠和強制接種，華北的人力資源損耗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這意味著對方的動員池穩定性呈幾何倍數增長。
這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強兵，而是從細胞層面開始的國家結構重塑。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段宏業剛剛與蘇聯達成的庫頁島石油置換協議。
根據情報，北方第一機械局已經開始測試自研的深層鑽井裝置。
這意味著大日本帝國原本計劃透過控制沿海港口。切斷對方海上資源命脈來實現的資源鎖喉策略，正在被陸權方向的資源並軌所瓦解。
長谷川發現，對方推行的簡化文字和北方工業券正在建立一套完全獨立的。排他的工業文明迴圈。這種崛起不是靠買幾艘軍艦裝點門面的紙面富強，而是從大腦到鋼鐵的全方位置換。
如果讓段宏業完成一九二五年的五年計劃，日本在滿洲的利益將不再是談判籌碼，而會變成對方高爐裡待熔鍊的廢鐵。
與此同時，京城，東交民巷附近的臨時官邸內。
段宏業正坐在辦公桌後，手中把玩著一支用高純度鎢合金打造的鋼筆。
他在隨身的記錄本上用紅筆勾勒著最新的工業產出曲線，他的邏輯裡沒有憤怒或嘲諷，只有關於生產效率與社會熵值的冷酷計算。
戴笠站在桌邊，神色依舊冷峻。
他低聲彙報著日本領事館那邊的電波活躍度在最近四十八小時內增加了三倍。
根據黑室的破譯結果，焦慮和遏制這兩個詞出現的頻率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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