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雪愈發狂暴，像是要將這座舊帝國最後的殘骸徹底埋葬在冰冷的白幕之下。
街道兩旁那些新架設的生鐵燈杆，在狂風中發出低沉且具有金屬質感的顫鳴，投射出的冷白光影被飛舞的雪片割裂得支離破碎。
對於絕大多數縮在暖炕頭上的京城百姓而言，這只是一個格外肅寒的年關。
但在那些潛伏於深宅大院陰影裡的眼睛看來，這每一寸被照亮的土地，都是段宏業給舊時代套上的冰冷絞索。
這種由於技術代差而帶來的窒息感，正在將那些習慣了在陰影中蠕動的舊勢力逼向絕路。
在東交民巷不遠處的一座廢棄王府後院裡，帶有鐵鏽味的殺意正伴隨著火盆裡的炭火悄然升騰。
這裡曾是一個沒落王爺的家產，但在前夜那場針對日資買辦的突擊查抄中，整座宅子已經因為涉及秘密資金流轉而被封鎖。
諷刺的是，由於段宏業的治安網格在查抄後產生了一個短暫的動態交接期，這處被暫時劃為待處理資產的真空區，反而成了黑龍會死士們唯一的喘息之所。
內田良平坐在幽暗的耳房內，面前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張由日本參謀本部微縮攝影合成的京城兵力分佈圖。
他的手指劃過那一條條代表著電話線和治安崗哨的線條，眼神陰鷙得如同冬夜裡的禿鷲。
在他原本的預案裡，支那北方的秩序本該由於軍閥的貪婪而支離破碎，只要稍微動用一些金錢和恐嚇，總能從那些舊式官僚口中撕開裂縫。
可當他真正踏入這座城市時才發現，那些被段宏業用工業券和一級麵粉供養起來的網格員，表現出了某種超越了金錢誘惑的機械忠誠。
一名穿著舊式長衫。實則是精銳特工的日本男子跪坐在冰冷的磚地上，低聲彙報稱城南的幾個潛伏點已經由於異常的電力波動被對方鎖定了位置。
對方不再是靠人力在大街上搜查，而是利用一種基於電學特徵的邏輯篩選，強行把潛伏成本推向了物理崩潰的邊緣。
內田良平冷哼一聲，他的視線鎖死在南苑的方向。
那裡是北方第一機械局即將舉行跨年閱兵的地點，也是段宏業極少數會離開那個鐵殼子官邸。暴露在廣闊物理空間中的時刻。
在黑龍會的演算法裡，段宏業是這臺工業機器的唯一核心。
只要透過飽和式的物理衝擊摧毀這個核心，那套所謂的五年計劃，就會在瞬間崩塌為一堆無序的廢鋼。
為此，他們啟動了潛伏在北方陸軍部內的一枚高階棋子，一個在段宏業的標準化改革中被剝奪了權力與尊嚴的舊派參謀。
與此同時，位於鐵獅子衚衕的官邸內，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松木香。段宏業坐在那張加裝了鋼板襯層的辦公桌後，指尖在最新的工業安全報表上輕輕劃過。
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平穩，彷彿外面那場針對他的絕命刺殺，僅僅是工廠裡一次微不足道的裝置磨損。
戴笠站在辦公桌前的陰影裡，聲音低沉且鋒利，彙報稱那個被監控多日的張姓參謀，今天下午已經與日本領事館的人完成了最後的接觸。
對方計劃在明天的閱兵式上，利用禮炮部隊的射擊死角，安插一名攜帶大威力爆破彈藥的死士。
段宏業微微抬頭，壁爐的火光映在他那雙冷徹的瞳孔裡。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內襯裡那塊碳化硼防彈板在冬季乾燥的空氣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這種堅硬的壓迫感已經成了他心理邊界的一部分。
他認為張參謀這種人屬於系統裡不穩定的人為損耗，他們無法理解什麼是工業意志，仍幻想著透過投靠舊勢力來找回基於門第的所謂尊嚴。
但他並不知道，在這個鋼鐵紀元，任何試圖增加系統摩擦力的行為，都會被系統本身的動能徹底碾碎。
戴笠問是否要在今晚進行收網，段宏業卻搖了搖頭。他要利用這次刺殺，向全世界展示北方秩序的物理韌性。
他要在閱兵那天，讓這些舊時代的殘渣親眼看著他們的陰謀是如何撞在工業標準這面鐵牆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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