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閱兵場的積雪被成千上萬雙沉重的軍靴踐踏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泥濘。
這種混合了馬糞。煤渣與冰水的粘稠色澤，在清晨冷冽的陽光下透著股令人窒息的膠著感，彷彿這片古老的土地正在強行吞噬掉所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雜質。
閱兵臺周圍，那幾座臨時搭建的無線電訊號塔正散發著肉眼不可見的電磁波動，將整片區域納入了一個絕對的資訊閉環。
在閱兵臺的正中央，那個穿著深灰色統帥大衣。身姿挺拔的身影已經準時就位。
他戴著那副遮住半張臉的墨色防風鏡。
那是代號為“甲一”的死士，曾是北方的死囚，因身形與段宏業幾乎如出一轍而被戴笠選中。
為了這場足以定調北方權力的博弈，北方第一機械局的實驗室動用了昂貴的特種橡膠和膚感蠟，為他量身定做了一副精密的模擬面具。
此刻，他正像一尊鐵鑄的雕像，在寒風中承載著全城刺客的殺意。
與此同時，在距離閱兵臺不到五百米的重型裝甲通訊車內，真正的段宏業正盯著幾臺散發著微弱綠光的真空管示波器。
這裡的空氣乾燥而冷峻，唯一的熱量來自於那些不斷閃爍的電波監測燈。段宏業手中的黑咖啡已經冷卻，他的視線始終鎖死在三號監測波段上。
“少帥，日本人的貪婪讓他們掉進了技術的陷阱。”戴笠坐在陰影裡，手中緊攥著無線電干擾儀的制動手柄，“他們為了追求所謂的精確暗殺，給張參謀配發了一套昂貴的無線電遙控引信。他們想在您踏入紅地毯中心的那一刻，透過電波遠端誘發雷管。這種東西在普通軍閥面前是神蹟，但在我們的黑室面前，它只是一段不斷報錯的噪音。”
段宏業盯著示波器上那道平穩的直線，指尖在金屬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
這種利用真人死士。模擬面具以及特製合金支架製造的物理誘餌，是他在這場博弈中投入的最高成本。
在他的邏輯裡，既然對方想要摧毀這臺工業機器的核心，那麼他就給對方一個完美的。由資料和假象構成的核心。
他認為，刺殺這種手段，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面前，只是一種絕望且低效的阻尼。
閱兵場上，沉悶的隆隆聲開始從地平線盡頭傳來。一排排穿著深藍色呢子軍裝。刺刀在寒風中閃爍著冷光計程車兵，正以極其規律的頻次精準推進。
這種極其規律的。甚至有些病態的節奏，在圍觀的西方公使眼中，呈現出一種近乎恐怖的機械美感。這不再是一群士兵，這是一排排被標準化了的工業單元。
而在這些方陣的側翼，張參謀正指揮著禮炮部隊進入陣位。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手心裡全是汗水，懷裡揣著一個沉重的。帶有發報天線的木匣子，那是日本人交給他的敲門磚。
他死死盯著閱兵臺上那個熟悉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某種扭曲的快感。他固執地認為，只要按下這個開關，這北方的硬規矩就會瓦解。他並不知道身後的每一個禮炮手，其實都是由戴笠親手挑選的特工精英，他更不知道，自己所依賴的那條無線電指令，早已被通訊車裡的廣譜干擾機死死鎖死。
當閱兵進入到最高潮，第一門禮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時，張參謀猛地按下了木匣上的電訊起爆開關。
按照日本黑龍會的計算，電波將在微秒內觸發炸藥包裡的電雷管，產生巨大的衝擊波。
然而，在指揮車內，戴笠冷酷地撥動了干擾手柄。
強大的雜波瞬間淹沒了張參謀發出的起爆訊號，那個原本應該瞬間爆炸的彈藥箱，在那一秒鐘竟然詭異地靜默了。
張參謀瘋狂地再次按動開關，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絕望。
直到三秒鐘後，戴笠確定所有埋伏的刺客都已經因為啞火而下意識地露出蹤跡後，才解除了區域性的訊號遮蔽，由我方的一名特工遠端誘爆了那包經過調包的炸藥。
暗紅色的火球在閱兵臺側方猛然騰起，濃煙和熱浪吞噬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看臺上的各國公使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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