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遠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夢裡頭全是綠色的霧，還有那種非人的嘶吼聲。他在霧裡頭跑啊跑，肺管子跟著火了一樣，怎麼也跑不到頭。
首到一股子鑽心的疼把他給拽回了現實。
睜開眼，那是白花花的天花板，還有那種“滴、滴、滴”的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吵得人腦仁疼。他想動一下，結果發現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跟個天線寶寶似的。特別是胸口，悶得慌，像壓了塊大石頭。
“醒了？別亂動，你這是剛從鬼門關溜達回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遠費勁地扭過頭，看見老張正坐在床邊，手裡剝著個橘子。這老爺子看著比前幾天憔悴了不少，眼袋都要掉到下巴上了，那一身中山裝也皺皺巴巴的。
“張局……”江遠張了張嘴，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只有氣音，“水……
老張趕緊拿棉籤沾了點水，潤了潤他的嘴唇：“別急著說話，聲帶受損了，養兩天就好。你昏迷了三天三夜，醫生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說你是中毒性休克加上多處骨折，也就是你小子命硬，換個人早去見馬克思了。”
江遠緩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那口氣順過來了。腦子裡的記憶慢慢回籠。
天穹大樓，毒氣，零號，蘇雪……還有最後那一刻，林颯哭喊的臉。
“林颯……怎麼樣了？”江遠艱難地問。
“死不了。”老張把一瓣橘子塞嘴裡，“她在隔壁病房呢。吸入毒氣比你少，加上你把那個呼吸面罩讓給了她，她也就是肺部有點感染，昨天就醒了，吵著要過來看你，被醫生給按住了。”
聽到林颯沒事，江遠這心才算是放回肚子裡。
“那……案子呢？”
“結了，但也炸了。”老張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天穹生物大樓塌了一半，地下實驗室基本毀了。不過你帶出來的那個硬碟，那是鐵證。部裡連夜突擊，把盛世集團在帝都的幾個據點全端了。趙盛世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爛賬，加上這次的人體實驗證據，夠把這幫人釘在恥辱柱上一萬年。”
“那就好……”江遠想笑，但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好個屁。”老張突然板起臉，“你小子是不是覺得自個兒挺英雄？孤膽深入？不要命了？你要是死了，那個硬碟誰來解密？你要是死了，誰接著往下查？”
江遠沒吭聲。他知道老張這是心疼他，也是在後怕。
“醫生說了。”老張語氣沉重起來，“你吸入的那種神經毒素，雖然搶救過來了，但會有後遺症。可能會損傷神經系統，以後手會抖，反應會慢，甚至……可能會影響壽命。”
江遠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尖。
後遺症麼？
只要能把那幫畜生送進地獄，少活幾年又咋樣？這輩子本來就是賺來的。
“張局，我不怕。”江遠看著老張的眼睛，“只要能破案，哪怕以後坐輪椅，我也得把這幫人給咬死。”
老張看著他，那眼神里既有無奈也有欣慰。
“行了，別逞強了。這幾天你就在這兒老實躺著。外面的風雨，有我們在。盛世集團這棵大樹雖然倒了，但底下的根鬚還深著呢。咱們這回算是捅了馬蜂窩，接下來，還有硬仗要打。”
老張又坐了一會兒，接了個電話，急匆匆地走了。
病房裡又剩下了江遠一個人。
他看著窗外的樹葉子，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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