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的沙地上,瀰漫著皮毛燒焦的刺鼻氣味與蒸騰的水汽。方才還兇威滔天、不可一世的爆炎虎,此刻如同一灘爛泥般癱倒在地,巨大的身軀不時抽搐一下,發出痛苦的嗚咽。它那暗紅色的皮毛上佈滿了大片的焦黑與奇異的霜凍痕跡,原本熊熊燃燒的火焰骨刺黯淡無光,口鼻間溢位混雜著血沫的白氣。在它周身,一圈圈透明的、散發著驚人寒意的水流,如同有生命的鎖鏈,緊緊纏繞著它的四肢與脖頸,並不斷滲入其皮毛,壓制著它體內暴走的火元素。
艾力克斯靜靜佇立在巨虎前方數步之遙,深灰色的風衣下襬有幾處被火焰燎到的焦痕,但整體完好。他的右手微微前伸,五指虛張,指尖有淡淡的、宛如流動水晶般的光澤在逐漸斂去。銀白麵具在場地特殊的光照下反射著冷硬的光,看不出絲毫力竭或喘息的跡象,彷彿剛才那場電光石火間、以詭異莫測的水系能力將這頭恐怖兇獸制服的行為,只是隨手為之。
整個角鬥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方才還人聲鼎沸的看臺,此刻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場中那顛覆認知的一幕。在火之國,在這充滿爆裂火元素的環境裡,一個來歷不明的面具人,竟然用出瞭如此精妙而強大的水元素力量,瞬間制服了皇帝的愛寵爆炎虎!這簡直是對火之國國本的挑釁,卻又是如此令人震撼的實力展現!
高臺之上,火之國皇帝——普羅可斯十世,臉上那暴戾與玩味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見。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燃燒著焰火的眼眸死死盯著場中的艾力克斯,目光中充滿了驚訝、審視,以及……一種愈發濃烈的興趣與貪婪。
“停!” 皇帝猛地抬起手,洪亮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的目光從艾力克斯身上移開,瞥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爆炎虎,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那只是一件損壞的玩具。“把‘爆炎’抬下去,治好。”
立刻有幾名身穿特製耐火服的馴獸師戰戰兢兢地跑進場地,小心翼翼地處理著那些寒水鎖鏈,將巨虎拖走。
皇帝的目光重新回到艾力克斯身上,他的嘴角再次咧開,露出那口森白的牙齒,但這次的笑容,少了幾分殘酷,多了幾分赤裸裸的欣賞。
“好!很好!” 皇帝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滿意,“能在朕的地盤上,用水的力量制服‘爆炎’……多少年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傢伙了!” 他根本不在乎艾力克斯是否聽得懂,自顧自地說著,“你,很強。比朕手下很多隻會吹牛的廢物都強!”
他的目光灼灼,彷彿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從今天起,你就留在朕的身邊,為朕效力!朕喜歡強者,更喜歡能給朕帶來驚喜的強者!”
艾力克斯靜靜地站在原地,面具對著高臺的方向。他確實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但從對方的神情、語氣、以及那種毫不掩飾的、充滿征服欲與佔有慾的目光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滿意”與“招攬”之意。這位暴君,看中了他的力量。
就在這時,角鬥場的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一名身材高挑矯健、身穿赤紅色貼身女式將軍鎧、外罩暗金紋路披風的女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她有著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耀眼紅髮,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高馬尾,面容英氣逼人,五官立體如雕刻,一雙暗金色的眼眸銳利如鷹。她的鎧甲上帶著風塵與些許未擦淨的血跡,顯然是剛從外面歸來。
她徑直走到皇帝高臺下方,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清脆而帶著金屬質感的鏗鏘:“陛下,末將伊莉茜斯·娜婭,奉命巡視北境歸來,特來複命!”
火之國的女元帥,伊莉茜斯·娜婭。
皇帝瞥了她一眼,隨意地擺了擺手:“起來吧,娜婭。回來得正好,看看朕新發現的‘寶貝’。” 他的目光又落回艾力克斯身上。
伊莉茜斯起身,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向場中。當她看到那個衣著怪異、臉戴銀白麵具、周身氣息詭異莫測的男子,以及場地上殘留的寒冰痕跡與爆炎虎被拖走的狼狽狀況時,英氣的眉頭頓時蹙了起來。
“陛下,此人是……” 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疑惑與警惕。
“一個很有意思的強者。” 皇帝笑道,“朕決定留下他,為朕辦事。”
“留下他?” 伊莉茜斯的聲音拔高了一絲,“陛下,此人來歷不明,衣著怪異,更擅長水元素之力……在我火之國出現,本就蹊蹺。您怎可輕易……”
“朕知道他來歷不明。” 皇帝打斷了她,語氣依舊隨意,但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但他的實力,朕親眼所見。能在角鬥場上,用水制服‘爆炎’,這份能耐,整個帝國有幾人?”
“可是……” 伊莉茜斯急道,“萬一他是敵國派來的奸細,或是心懷叵測之徒……”
“奸細?” 皇帝嗤笑一聲,“哪個國家會派一個如此顯眼、實力又如此扎眼的人來當奸細?至於心懷叵測……”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都是笑話。朕既能給他權力與地位,自然也能隨時收回,甚至……毀滅。”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看向伊莉茜斯,語氣稍緩,但依舊強硬:“娜婭,你是朕最信任的元帥,也是帝國的利劍。但有些事,朕自有分寸。此人,朕不僅要留下,還要重用。”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場中的艾力克斯,聲音提高,彷彿是宣佈,也是命令:“即刻起,冊封此人為……‘寒戟將軍’,享萬夫長俸祿,可自行挑選親衛,直接聽命於朕!”
寒戟將軍!周圍的侍從、官員,乃至看臺上尚未完全散去的貴族們,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愕與譁然。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僅憑一場角鬥,就獲得如此高位與特權?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伊莉茜斯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她緊握拳頭,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但面對皇帝明確的、不容反駁的旨意,她縱有千般不滿與疑慮,此刻也只能強行壓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場中那個始終沉默如謎的面具男子,暗金色的眼眸中寒光閃爍。
“……末將,遵旨。”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再次行禮,然後猛地轉身,大步離開了角鬥場,赤紅的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顯示著主人極度不佳的心情。
皇帝對女元帥的反應不以為意,他的注意力全在艾力克斯身上。他招了招手,立刻有懂得多國語言(或手勢)的侍從官匆匆跑到艾力克斯面前,比手劃腳,試圖向他傳達皇帝的“恩典”。
艾力克斯靜靜地看著眼前努力表達的侍從官,又抬頭看了看高臺上那個滿臉笑意、等待著他“謝恩”的暴君。面具下,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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