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晨。
沈清終於在午時之前醒了過來。
洗漱之後她準備出帳去走走,再不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她都要發黴了。
她穿著一身素青的新衣裳,劉世禮昨天派人從富水鎮買回來的,尺寸稍大,袖口挽了一道。頭髮簡簡單單束在腦後,臉上氣色倒是極好,白裡透粉,像是被人精心養了幾天似的。
只是走路有些不太對勁。
步子邁得小,腿腳發虛,偶爾還會不自覺地扶一下腰。
韓七遠遠看見她的身影從帳簾後面冒出來,趕忙小跑迎上去:“喲,沈姑娘!您總算出來了,您這是怎麼了?”
沈清臉有些發燙,乾咳了一聲掩飾過去:“是生了點小病……沒什麼大礙。這幾日戰況如何?我都好幾天沒寫簡報了。”
韓七看她這副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在蘇煜衡手下當了好幾年親衛,什麼沒見過?這哪是生病,分明是……算了,打死不能說。
營中正值操練間歇,來來往往的軍士都忍不住多看她兩眼。有幾個膽大的互相使了個眼色,小聲嘀咕了兩句什麼,被路過的老兵一人一個後腦勺拍了回去。
沈清正想去伙房討碗熱粥,迎面碰上一隊全副武裝的哨兵從轅門方向過來,為首那人遠遠看見她,腳步猛地一頓。
“沈先生!”
沈清定睛一看,差點沒認出來。
陳安。
那個在松州幫她舉招牌差點從梯子上摔下來的毛頭小子,如今穿著一身鐵甲,腰挎橫刀,面龐黑了一圈,下頜線條硬朗了不少,眉宇間的青澀褪去大半,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杆剛淬過火的槍。
可他看見沈清的一瞬間,那股子百夫長的威風立刻垮了大半。
“沈先生!我終於見著您了!”他快步走上來,行了個軍禮,聲音裡藏不住的激動。
“陳安!”沈清也高興起來,上下打量他,“你小子真是脫胎換骨了!都認不出來了,現在做什麼官?”
陳安被她一誇,那副好不容易撐起來的沙場氣度瞬間碎了個乾淨,又變回了那個紅著耳朵的少年。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的現在也是百夫長了,帶一隊前沿哨兵。”說完又趕緊補了一句,“沈先生,您看起來氣色真好!比在松州那會兒還……還精神,小的就放心了。”
沈清心說你要是知道我為什麼“精神”,怕是要替你們將軍臉紅。
她走上前一步,自然地幫他理了理歪掉的護頸甲片:“一定要小心。現在戰事平穩多了,咱們快能回家了,你可別在最後關頭出岔子。”
陳安被她這個動作弄得耳根子又紅了,重重點了一下頭:“多虧了您!陳安一定跟著將軍得勝歸朝!”
沈清笑著拍了拍他肩甲,正要再寒暄兩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那咳嗽聲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刀,把校場上所有的嘈雜齊齊斬斷。
操練的兵士齊刷刷停下動作,“唰”地轉身立正。
“將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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