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抱著她,半晌未動,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沈清的頭靠在他肩上,唇邊還殘著血,睫毛微顫,像是隨時會斷氣的風中薄羽。
顧沉卻動也不敢動。
他的手僵在那裡,不敢緊也不敢松,彷彿稍稍一使勁,她就會碎在他懷裡。他連呼吸都開始顫了,不知所措地像個孩子一樣,捧著摔壞了最心愛的東西。
他想喊人救命,卻不知道該喊誰,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無助過。
顧沉眼眶發紅,眼神卻死死盯著她的臉,像是要從她那張慘白的臉上看出點什麼生氣來,顫著手,貼著她胸口試圖去感受那幾乎微不可察的心跳。
他感到了,弱得可憐,但還在跳!
那一刻,他彷彿連自己都回來了點,鼻尖一酸,險些沒忍住落下眼淚。
風吹過山口,捲起他身後的披風,獵獵如旗,悲鳴如笛。可他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彷彿整個天地都已停止,只剩他和她,連著一口氣,吊著整個世界的命運。
“我要帶她回軍營。”他低聲說,語氣仍顫著,卻已經恢復了某種壓抑的冷靜,“馬上!”
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蘇煜衡的聲音,帶著毫不讓步的堅定:“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途移動!”
顧沉頓住腳步,回頭看他,目光仍帶著血絲與殺氣,但眼神不再是剛才的失控。
“她全身是傷,還有明顯燒灼和失溫反應,再折騰百十里山路,你就等著給她收屍吧!”
“你什麼意思?”顧沉低聲問,語氣冰冷。
“我的意思是——”蘇煜衡沉穩地看著他,一字一頓,“現在最好的做法,是就地紮營,立刻升火保溫,同時派人兩路尋醫。”
顧沉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沒帶軍醫?”
“我們走的太匆忙,現在只有輕騎。”蘇煜衡已經走上前,接過沈清的脈搏,探了探溫,“所以要分兵,派幾人快馬回松州營中請軍醫,寫好軍令狀,用你的火印調人,我去最近的集鎮找大夫和一些應急品。”
他鄭重的說:“按地圖推算,最近的是西嶺鎮,來回不超過三個時辰。你留下照顧她。”
顧沉低頭看懷中沈清,臉色慘白,唇角血跡未乾,氣息微弱,他緩緩點頭:“好。”
五十騎迅速分流,幾名快騎帶軍令狀返回松州軍營,幾人隨蘇煜衡翻山越嶺奔赴西嶺鎮。
顧沉終於將沈清輕輕放下,手臂脫力般頓了一下,卻不肯在她身邊多耽擱一刻。
他立起身,目光一掃山窪地勢,恢復了平時的那種冰冷剋制:“前方三丈有石坳,背風偏低,適合紮營——”
“輜重伍長,帶十人清理雪地,挖出乾土層,鋪羊氈與乾草,五刻內必須完工。”
“火營什長,帶四人往西北坡砍柴,記得取幹木,不許引獸,不得破林中生藤。”
“你們三人沿南坡尋水源,取清泉煮水,若有雪層,篩過再融。”
他聲線極穩,幾近平靜,彷彿從不是剛才那個將心尖人抱得發抖的人。
但軍士聽得出來,他聲音裡的每個字都像是擰出來的,壓著一股要殺人的煞氣。
“圍火布營,中心只設一爐,四方八騎立哨,兩人一崗,三刻輪換,不許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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