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營封韓宅,二營攔南北兩驛,三營直奔火鹽港。出發!”
街鍾剛敲過卯末,松陽街還籠著薄霧。忽聽巷口一聲短促軍號,“嘶——”的裂風而起,隨即鐵蹄如雷滾入青石道。
大家看著鐵騎雪浪般卷向街尾,噓聲細若蚊響:“聽說韓家昨夜就被貼封條,今兒這一齣,八成要抄家!”
整條松陽街彷彿被一股肅殺的鐵風掃過,街心石道傳來一陣鐵騎輕震,聲不大,卻直擊人心。
最前一騎正是顧沉——玄青錦胄襯得脊骨如松,刺目得幾乎不似凡物。
沈清正坐於卦攤之後,纖指輕拈香籤,白紗隨風起落,一如往常自若嫻雅。可就在那一瞬,餘光掃見遠方鐵甲浮影,自晨霧裡踏雪而來。
她呼吸一滯,手中香灰失了準頭,落在桌案上,碎成幾點。
那一抹鎧影太熟悉了——玄甲、長靴、金銀鎧鞘間隱見刀光,他騎馬而行,氣定神閒,宛如一柄未出鞘的暗鋒。
可她腦中卻迴盪起另一幕:神淵鎮坳口,生死一線,她瀕死走出雪山坳口,眼前便是這披甲執刃,踏雪而至。
指尖的熱度似被回憶燙燃,她心口一跳,竟生出一絲毫無準備的悸動。
顧沉馬背俯瞰,忽覺心神一震——
人群簇擁中,那人靜坐中央,素衣如雪,眉眼帶笑,紗衣隨風浮動,她身側香霧如絲,竟將周圍一眾聲響都隔了開,只餘她獨自光明,仿若一盞被護在手心的燈火,暖而不喧。
四目交匯,天地霎時寂靜。
沈清唇角一抿,勾出一點笑意,眸底將他盔側寒光盈入眼波; 顧沉眼中也悄悄漾開暖意,玄甲之下,心跳卻彷彿在這一刻突兀失了節拍。
他緩緩抬手,指尖按向盔簷,低低向她行禮; 她亦抬手點眉,唇角微彎,紗袖似雲,拂得他心中驟起一陣溫潮。
只是這一眼,已勝千言。
下一刻,顧沉揚鞭策馬,鐵騎如潮席捲街巷。
沈清垂眸,銅錢輕叩掌心,那抹玄色的身影卻仍未散去,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按在心尖,灼灼不息。
而他自馬揹回望,恰逢她衣角被風吹起,白紗輕揚,如一朵春雪中悄然綻放的花,在他盔側余光中緩緩飄落,靜靜洇入心海,再也揮不去。
而此時蘇煜衡身著鷺青朝服,手持漆黑押籤,立在機要堂外石階,顧沉親引百騎封門。
韓驍被迫解下副指揮金章,雙手遞於兵馬司,刀環鏗然墜階。
他尚欲分辯,院外又傳報:“火鹽港督查使來電捷,北倉檢出私銃料,已封樁!”
內院深處,韓三娘正陪老夫人焚香定神,忽聽外堂迸起一串“嘩啦——”的鐵索磕石聲。
韓驍臂縛鐵鏈,每一步都被鎖釦拖出刺耳聲,驚得韓三娘雙膝幾乎發軟。她死死掩住唇瓣,卻還是溢位一聲極細的嗚咽。
就在此時,一抹熟悉的側影闖入她的餘光——
韓三娘只覺得胸口猛地一痛,原來那個言笑溫順的小隨侍,竟是兵馬司的執符署使!
竟然是沈清設的局!?
恨意像冰凌刺入血管——她恨沈清的戲弄,更恨自己的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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