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老弟，你幫我接兩人1901年7月末的清晨，朝陽剛爬過八角臺的土坡，把保險隊大院的青石板曬得微微發燙。
李景林剛喝完一碗玉米粥，正坐在西廂房門檻上逗弄懷裡的小六子，小傢伙虎頭帽上的絨球蹭著李景林的手腕，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把李景林的袖子抓得皺巴巴。
李景林耐心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臉蛋，聲音放得極柔“慢著點，小六子，再抓李叔的衣服可就破了。”
小六子似懂非懂，咯咯地笑起來，口水順著嘴角淌到李景林的袖口，他也不惱，掏出口袋裡的帕子輕輕擦去。
西廂房裡，宋哲元正就著晨光翻看一本線裝兵書，闞朝璽在整理上月的糧草賬本，筆尖劃過紙面沙沙作響；吳秀蹲在牆角磨槍，槍身被他擦得鋥亮，反射著細碎的光。
“芳宸。”
沉穩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李景林抬頭，見張作霖揹著手走進來，身後跟著張作相，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一看便知是要緊物事。
李景林連忙把小六子遞給聞聲趕來的二太太，起身拱手“大哥，輔臣兄，早。”
宋哲元。闞朝璽和吳秀也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見禮。
張作霖擺了擺手，目光在小六子身上落了片刻，又轉向李景林“芳宸，你跟我到東廂房來，有件事非你辦不可。”
李景林心中一動，跟著張作霖走進東廂房書房。
張作霖坐在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茶，卻沒喝，只是捧著茶碗沉吟道“芳宸，你也知道我家裡的境況。我那個賭鬼老爹走得早，我娘從前家帶來的大哥也沒了，大姐嫁去了外地，常年沒音訊，身邊就剩個二哥張作孚跟著我。家裡還有我娘張王氏，還有個妹妹素英，前兩年在趙家廟待著，局勢不穩，一直沒敢接來。”
他頓了頓，呵呵一笑“他馬了個巴子的，如今咱們也算因禍得福，在八角臺總算安穩了，保險隊也能撐得起場面，我尋思著把我娘和素英接來。一來我能盡孝，二來也放心——海城小窪屯偏僻，萬一有個好歹，我這心裡難安。”
李景林聞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拱手道“大哥是想讓我去接老夫人和小姐？”
“正是。”張作霖重重點頭，眼中滿是懇切，“保險隊看著有一百多號人，可是要有幾十個村屯要守，人手一鋪開，根本不夠用，湯玉麟。張景惠得坐鎮，齊恩銘。趙恩臻要訓練隊伍，實在抽不開身。你身手好，心思細，這事交你辦，我最放心。”
“行。”李景林毫不猶豫，“當家的放心，我一定把老夫人和小姐平平安安接回來。”
“好兄弟！”張作霖臉上露出笑意，拿起一個小布包遞給李景林，“這裡面有四塊大洋，路上僱馬車。買吃食都夠用。我娘身子弱，經不起折騰，一定要找輛穩妥的馬車，別讓她受顛簸。”
他又補充道“讓吳秀跟你一起去，路上有個照應，你們倆快去快回，我在隊裡等著。到了小窪屯，就能找到我家。”
李景林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他掂量了一下“大哥放心，我這就動身。”
走出東廂房，吳秀立刻湊上來“景林哥，當家的讓咱們幹啥去？”
“接人。”李景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去海城，接老夫人和小姐。”
吳秀眼睛一亮“好嘞！早就想出去走走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二人簡單收拾行囊，拿著趁手的傢伙就出發了。腳步匆匆地出了鎮口，朝著海城的方向走去。
海城駕掌寺鄉馬家房村西小窪屯，距八角臺六十里路，一路都是遼西平原的土路，開闊平坦。兩人腳下生風，吳秀性子活潑，一路嘰嘰喳喳，一會兒問海城集市有啥好吃的，一會兒猜張作霖妹妹長什麼樣，李景林大多隨口應著，目光卻始終警惕掃視四周，亂世裡，再平順的路也得留個心眼。
兩個人走了大概兩天時間，在傍晚，終於到了西小窪屯。這是個安靜的村落，家家戶戶土坯房，院門口種著棗樹榆樹，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人納涼聊天，見了生面孔，好奇地看了幾眼。兩人按張作霖叮囑找到族親張老憨，五十多歲的黝黑漢子，一聽是張作霖派來的，立刻熱情引著往張家老宅走。
張家老宅在村落西側，不大的四合院，土坯牆木院門，院門口一棵老棗樹，枝繁葉茂，青瑩瑩的棗子綴滿枝頭，院門虛掩著，能聽到院裡傳來搓麻繩的沙沙聲。
“老嫂子，素英，雨亭派人來接你們了！”張老憨推開院門揚聲喊。
搓麻繩的聲音頓了，屋裡傳來輕微響動，緊接著，一個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婦人走出來，身後跟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老婦人是張作霖的母親王太夫人，穿著藏青色粗布褂子，手裡還捏著一截麻繩，眼神慈祥，見了李景林二人，臉上立刻露出急切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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