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後院起火坊間的傳言只發酵了短短三日,便被張作霖一句直白的宣告,坐實了所有猜測。
正月十八的清晨,張府正廳擺開家宴,王老夫人端坐主位,趙春桂帶著兒女坐在左側,盧壽萱垂首侍立在旁,張作霖坐在上首,喜順和於芷山帶著親兵守在廳外,氣氛肅穆得不像家宴,倒像軍中議事。
張作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聲音洪亮,沒有絲毫遮掩,直接對著滿廳家人開口“今日把大家叫到一起,說件事。我看上了城西戴家的姑娘,名喚憲玉,明日便過門,做我張某人的三姨太,往後也是這府裡的主子,你們都記著點。”
這話如同驚雷,在正廳裡轟然炸開。
王老夫人愣了半晌,才顫巍巍開口“雨亭,你家裡有春桂,有壽萱,兒女雙全,好好的日子不過,怎麼突然又要娶親?還聽外面說,這姑娘是有婚約的,你這麼做,落人口實啊!”
“娘啊,別聽外人瞎說,我和憲玉,是兩情相悅的。”張作霖面對母親,還是柔和的解釋了幾句。
但是趙春桂卻不幹了,昔年張作霖娶二姨太盧壽萱的時候,趙春桂還表現的同意和順遂,只因為那時候,盧家是趙家廟有名的大戶,保險隊需要藉助盧家的勢力。
現在不同了,張作霖娶這個三姨太,完全是為了自己的私慾,不再是為了這個家了。
所以趙春桂這個跟著張作霖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農家女子,猛地站起身,
一把推開身邊想要拉她的盧壽萱,幾步走到張作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尖利又悲憤“張作霖!你良心被狗吃了?我們老趙家哪點虧待你?當初你落難,是我爹掏銀子幫你,是我陪著你風裡雨裡闖,給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現在你發達了,手握兵權,就想娶誰就娶誰?都不和我商量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依舊挺直腰桿“家裡有我,有壽萱。首芳和六子都這麼大了,你還不知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外面的傳言,你把人家爹抓進大牢,逼人家退婚,強搶良家婦女,你這是土匪行徑!你就不怕寒了弟兄們的心,不怕被新民府的百姓戳脊梁骨嗎?”
往日里,張作霖對這位結髮妻子尚有幾分忌憚與愧疚,可如今權勢加身,又被膨脹的心氣衝昏了頭腦,被趙春桂當眾這般指責,只覺得顏面盡失,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震得跳起來,滾燙的茶水濺在桌面上,不等趙春桂再說第二句,揚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正廳裡格外刺耳。
趙春桂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她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張作霖,眼淚流得更兇,眼神里滿是絕望與心寒。她跟著這個男人十幾年,從草莽到管帶,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對自己動手。
“反了你了!家裡的事,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婦道人家指手畫腳?”張作霖怒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我娶誰,不娶誰,都是我張某人的事,你管不著!明日戴姑娘過門,誰敢攔著,就別怪我不客氣!”
“爹,你憑什麼打我娘?”剛剛七歲的守芳不懂的什麼幾姨太,她立刻護在了母親身前,紅撲撲的臉蛋,虎虎著。
相比之下,只有不到六歲的六子還不明白這些事情,就是傻呵呵的挑桌子上的肉吃。
張作霖本來氣勢還很足,但是看見大閨女擋在那,十分氣也走了八分,只好撇著嘴,轉頭帶著親兵離開了院子。
只留下了一家人在這裡面面相覷。
李景林張素英一家抱著李學忠,沒有參與這些事情,實際上李景林的身份也不好說什麼,他是軍中大將和妹夫的雙重身份,如果以妹夫的身份來管三哥納妾,好像有些不合適,如果以軍中大將的身份來管,更是不對。
所以李景林只好全程乾瞪眼看著。
趙春桂捂著臉,死死盯著張作霖,一字一句地說“張雨亭,你今天打了我,這日子就沒法過了。從今日起,我分屋而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這個家,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說罷,她轉身抱起六子,拉著張首芳,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內院廂房,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任憑盧壽萱怎麼敲門,都再也不開。
這場家宴,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場。
次日的迎娶,沒有大操大辦,沒有鑼鼓喧天,新民府的百姓都心知肚明這樁婚事的來由,私下裡議論紛紛,卻沒人敢當面置喙。一頂普通的青呢小轎,從戴家衚衕抬出,繞開了主街,徑直抬往城外的別院。
戴憲玉坐在轎中,從頭哭到尾,嫁衣的紅綢被淚水浸得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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