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燙壺熱酒1905年5月 日俄雙方在對馬海峽打了一場大海戰,結果以俄國波羅的海艦隊全滅的結果收場。
經此一役,俄國人開始考慮停止這一場消耗巨大,又沒有意義的戰爭。
日俄也在東北戰場上開始了長期的對峙,烈度戰爭越來越少。
柳河營寨,更是早早掛起了紅燈籠。聽聞日俄雙方即將停戰的訊息,張作霖當即拍板,擺上四桌流水席,把營裡管帶。哨官以上的骨幹盡數叫來,燙上熱酒,好好樂呵樂呵。
酉時剛過,營寨正廳的空場就擺開了桌椅,松木方桌擦得鋥亮,醬肘子。燉笨雞。燒鯉魚。滷牛肉擺了滿滿一桌,壇裝的高粱酒拍開泥封,辛辣又醇厚的酒香漫滿整個院落。
二三十號漢子按職級落座,主桌坐的是核心層:主帥張作霖,一營管帶張景惠,二營管帶湯玉麟,三營管帶張作孚,四營管帶張作相,五營管帶李景林,這六位是坐在一張桌子上的。
其他人就更多了,張作霖的御用參謀陶歷卿。貼身副官趙喜順,親兵哨哨長於芷山。衛隊哨哨長丁喜春也在側席陪坐。
旁邊兩桌擠著營裡的主力哨官,張銘九。鄒芬。蔡平本。齊恩銘。趙恩臻。張九卿。劉桂堂,蕭其煊,夏懷德,闞朝璽,劉山勝,湯玉銘等等,個個腰桿挺直。
李景林麾下的哨官也悉數到場,宋哲元。伏龍芝。於鳳翥。馬占山。鹿鍾麟圍坐一桌。
張作霖穿著藏青色短褂,沒戴軍帽,額前的頭髮梳得齊整,端著酒碗站在主桌前,嗓門洪亮得能震落房梁的灰“諸位弟兄,咱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日俄倆強盜在咱東北的地盤上打了一年多,糟踐田地,殺我百姓,今兒個總算要消停了!”
話音落,滿院轟然叫好,湯玉麟一拍桌子,酒碗撞得叮噹響“雨亭說得對!早該停了!”
“幹!”
張作霖率先仰頭灌下一碗高粱酒,辣得喉間發緊,卻通體舒泰。
李景林冷眼看著,眼前的這些人,到了二十七師時期和奉軍時期,也都是老帥的身邊骨幹,幾乎沒有低於旅長身份的,算是奉軍基本盤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愈發熱絡。有人划拳行令,有人聊著戰後回鄉置地的打算,張景惠抿了口酒,湊到張作霖身邊,壓低聲音問了句大夥都關心的事“雨亭,停戰了,朝廷是不是要重新派知府來?增韞大人還留任不?”
這話一齣,鬧鬨鬨的院落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張作霖身上。新民府的知府人選,直接關聯著巡防營接下來的處境,增韞與張作霖素來相得,若是換個新官,少不得又要重新周旋。
張作霖抹了抹嘴角的酒漬,擺了擺手“曾大人的事,咱眼下還沒接到準信,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的槍套,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咱現在兵強馬壯,兩千弟兄攥著槍桿子,新民府的地面是咱守下來的,不管誰來當這個父母官,都得認咱的功勞,也動不了咱的根基。怕啥?”
這番話戳中了眾人的底氣,滿院又是一陣喝彩。
鄒芬端著酒碗起身,衝著張作霖遙遙一敬“大哥說得在理!咱巡防營上下同心,別說一個知府,就是奉天城裡的大官來了,也得給咱三分面子!”
熱酒續了一輪又一輪,松木柴火在灶膛裡噼啪作響,燙酒的錫壺在眾人手裡傳著,暖意裹著酒香,滲進骨子裡。
張作孚是張作霖的二哥,性子敦厚,坐在桌旁只顧著給弟兄們佈菜,不多言語。
張作相性子沉穩,看著張作霖眼底的醉意,斟酌再三,還是端著酒碗湊了過去,提起了一樁家裡的煩心事。
“雨亭,有句話,弟尋思著該跟你嘮嘮。”張作相的聲音放輕,“你前些日子娶了三姨太,府裡熱鬧,可嫂子趙春桂那邊,已經閉門許久了,連六子和守芳去見她,都看著沒精氣神。你如今位高權重,家裡的事,也別疏忽了。”
這話戳中了敏感處,滿院的划拳聲都小了下去。
湯玉麟本就喝得面紅耳赤,性子又直“輔臣說得對!雨亭,咱哥幾個得說你兩句!想當年咱在趙家廟辦保險隊,窮得叮噹響,嫂子變賣首飾給咱湊糧餉,夜裡縫補槍袋。燒水做飯,哪一樣不是她操持?沒有嫂子,咱這幫弟兄早散了!”
他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氣上湧,話也更直白“如今咱發達了,男人娶幾房姨太,在這世道不算啥,可你不能跟嫂子彆著勁啊!她給你生了六子。守芳倆娃,是張家的大功臣。你要是一直冷著她,將來六子長大成人,曉得親孃受了委屈,能不恨你這個當爹的?”
湯二虎的話糙理不糙,一字一句砸在張作霖心上。這些天他忙著擴軍。應付戰事收尾,被後院的瑣事攪得心煩,索性避著趙春桂,可夜深人靜時,也總想起當年糟糠之妻的恩情。方才被湯玉麟這麼一嗆,他臉上的醉意散了幾分,握著酒碗的手指緊了緊,沉默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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