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長春圖拉商行1907年4月，關外已經有了暖意，遼河兩岸青紗初起，田禾連片，遼中駐地的巡防營操練聲晝夜不歇，一派整肅氣象。
自開春奉天議事歸來，李景林便一頭扎進營中，一面整訓隊伍，一面盯著大東溝金礦的進項。
金礦開掘順利，礦道穩固，砂金成色上佳，月入穩穩卡在兩萬大洋上下，除去官兵薪餉。糧秣採購。營地修繕。安撫等一應必要開銷，半年下來，賬上竟紮紮實實攢下了十萬大洋的結餘。
這筆錢，是他穿越以來第一筆真正握在手裡。可自由支配的硬通貨。
站在駐地中軍帳內，李景看著著桌案上的軍械草圖，目光沉定。他比誰都清楚，在這亂世關外，槍桿子才是立身之本，而巡防營眼下的裝備，實在不堪大用。
至於火炮，更是一片空白。
東北地形複雜，山林交錯。溝壑縱橫，重炮。野戰炮運轉不便。
唯有輕便靈活。適合山地與曠野機動的山炮，才是巡防營真正的剛需。重機槍負責壓制陣線。收割衝鋒，山炮負責攻堅。拆壘。遠距離威懾，二者搭配，才能讓一營兵力打出遠超編制的戰力。
可問題擺在眼前——明面上的軍售之路，徹底堵死。
日。俄。英。法。美諸國，皆對華實行嚴格軍械禁運，別說地方巡防營，便是北洋新軍批次採購，都要層層審批。處處受限。正規渠道走不通，便只剩下一條路：走私。
關外走私武器，無非兩條線：日本線。俄國線。
李景林從心底牴觸與日本人打交道。日本財閥與軍部深度捆綁，賣槍便是放餌，今日拿了你一筆銀元，明日便要你在路權。礦權。防區上步步退讓，最終淪為傀儡。
相比之下，沙俄人糜爛至極，軍官貪腐成風，兵工廠監守自盜成了常態，只要錢給到位，不管你是官軍。馬賊還是地方統領，他們一概不問來路，只認銀元。
這是唯一可行。且不會立刻引狼入室的選擇。
打定主意，李景林當即點齊人手。
親隨小隊一百二十名精挑細選的骨幹，皆是槍法準。身手穩。嘴風嚴的老兵，扮作商隊護衛；身邊只帶兩人——通譯。親衛。兼內務心腹圖哈切夫斯基，以及眼光毒辣。熟悉俄軍軍械與俄國內部規則的伏龍芝。三人皆做尋常商客打扮，不顯官身，不張旗號，一路低調北上，直奔長春。
此時的長春，已是南滿與北滿交界的樞紐，沙俄雖在日俄戰爭中落敗，卻仍在城內保留少量駐軍與僑民勢力，俄式商鋪。洋行。酒館沿街林立，魚龍混雜，正是走私交易最安全的遮羞布。
李景林要找的，是長春城內赫赫有名的圖拉商行。
這家商行明面上做皮毛。茶葉。鐵器。雜貨生意，兼售少量民用步槍與子彈，暗地裡卻是沙俄圖拉兵工廠在東北最大的私貨分銷點——圖拉乃沙俄核心軍械重地，從步槍。機槍到火炮。彈藥，皆有產出，商行背後牽連著兵工廠中高層官員。遠東駐軍軍需官。以及一批專走黑路的軍火商人，是整個北滿最穩。貨最全。也最敢賣重武器的渠道。
馬車駛入長春老城西側的俄僑聚居區，街道上俄人往來，俄語。日語。漢語混雜，洋行招牌林立，氣氛喧囂而詭秘。伏龍芝在前引路，熟門熟路拐進一條僻靜街巷，一座兩層俄式木樓立在眼前，門楣上掛著中俄雙語招牌：圖拉商行。
門口兩名俄籍護衛眼神銳利，上下打量眾人，見伏龍芝一口地道俄語，談吐沉穩，又有圖哈切夫斯基在旁佐證，並未多做阻攔，只側身引他們入內。
商行內堂陳設簡單，貨架上擺著皮毛。獵槍。鐵皮桶。馬具。不多時，內室木門推開，一名身材微胖。腦門鋥光。身著深色西裝的中年俄國人緩步走出，眼神精明，笑容帶著商人特有的圓滑與算計。
伏龍芝低聲向李景林翻譯“此人名為尼古拉。彼得羅維奇。普里戈任，是圖拉商行駐東北總負責人，直接對接圖拉兵工廠軍需處，手裡有硬貨，也有通路。”
李景林微微頷首，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普里戈任目光掃過李景林，又落在伏龍芝與圖哈切夫斯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能帶著兩名精通俄軍事務的俄人前來，又帶百餘名精悍護衛，這位年輕的中國武官絕非普通小角色，必是手握實兵。有備而來的大客戶。
雙方落座，奉茶過後，伏龍芝居中翻譯，省去所有虛與委蛇，直接開門見山。
“我方不買民用步槍，不買零散子彈，要重武器。”李景林說道“俄製1905型馬克沁重機槍，以及76毫米輕便山炮。”
普里戈任眼睛一亮，笑意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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