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有些意外地看了葉舟一眼,隨即讚許地點點頭:“好樣的小夥子!這就對了,這才是咱們北京青年的覺悟。不像有些人,推三阻四的。”
說著,王主任意有所指地瞥了秦秀一眼,收起表格:“既然定下來了,那就準備準備,三天後火車站集合。街道辦會給每位知青發放一筆安置費和票據,到時候統一去領。”
送走王主任一行人,屋裡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秦秀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愁容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了便宜的喜色。她站起身,假惺惺地走到葉舟身邊:“阿姨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孩子。你放心,你在那邊好好幹,家裡肯定記掛著你。”
葉舟側過身,避開了秦秀伸過來的手。他沒看秦秀,也沒看葉建國,轉身朝樓上走去:“我上去收拾東西。”
回到那個狹小的閣樓,葉舟從床底下拖出一箇舊帆布包。
這個包還是生母在世時留下的,上面打著兩個補丁。
他開啟衣櫃,裡面的衣服少得可憐。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兩條磨損嚴重的褲子,還有一件冬天穿的棉襖,棉花已經板結,硬邦邦的。
他把這些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包裡。
動作不快不慢,每一下都透著股決絕。
這時,房門被人猛地推開。
十八歲的葉偉衝了進來。他長得白白淨淨,完全看不出有什麼重病的樣子。他進屋後,警惕地盯著葉舟,快步走到書桌前,一把抱住桌上的半導體收音機。
“這是媽給我買的,你不能帶走!”葉偉的聲音尖細,帶著被寵壞的驕縱。
葉舟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了一眼葉偉。
那個在上一世心安理得享受著他犧牲換來的一切,最後還嫌棄他是個“土包子”的弟弟。
葉舟的目光在那個收音機上停留了一秒,隨後移開。
“這種破爛,我不需要。”
說完,他繼續收拾東西。
葉偉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吞的大哥會說出這種話。他抱著收音機,有些惱羞成怒:“你說誰的是破爛?這可是牡丹牌的!”
葉舟沒理他,路過葉偉身邊時,葉舟的肩膀撞到了葉偉。
葉偉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手裡的收音機也險些掉在地上。
“你長沒長眼……”葉偉剛要罵人,對上葉舟那雙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讓他這個在蜜罐里長大的孩子感到一種本能的畏懼。
葉舟提著包下樓。
客廳裡,秦秀正在和葉建國盤算著什麼,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
“……省下來的錢正好給小偉買雙新皮鞋,再做身新衣裳。舟兒走了,家裡的糧食也能寬裕點……”
看到葉舟提著包下來,秦秀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站起來,臉上堆起假笑:“舟兒,怎麼這就收拾好了?不再歇歇?反正還有三天呢。”
葉舟沒有停步,徑直走到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