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幾塊平整的石頭，搭了一個簡易的三角形灶臺。然後從筐裡拿出幾塊羊糞餅，用力掰開。裡面是乾燥的草纖維，乾燥易燃。
他從兜裡摸出火柴，劃燃一根，湊近羊糞餅斷裂處的草纖維。
火苗舔舐著乾燥的糞餅，很快就冒起了一股青煙。葉舟熟練地調整著糞餅的位置，留出通風口。沒一會兒，紅色的火苗就竄了起來。
火燒得很旺，並沒有陳志強想象中的惡臭，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特有的煙火氣，那是草木燃燒的味道，混雜著一點點泥土的焦香。
葉舟把那個帶蓋的小鋁鍋架在石頭灶上，從軍用水壺裡倒了半鍋水。
等待水開的空檔，他蹲在灶邊，藉著火堆的溫度暖了暖手。這火很硬，熱量足，比一般的樹枝耐燒得多。他盯著跳動的火苗，目光落在地窩子門口那塊空地上。
現在的灶臺太簡陋，風一吹熱量散得快。等過兩天騰出手來，得在那兒盤個正經的爐子。還得在地窩子裡盤個火炕，把煙道連通，這樣燒火做飯的時候，屋裡也能暖和，不然到了深冬，這地窩子能把人凍僵。
鍋蓋邊緣開始冒出白色的蒸汽，水開了。
葉舟開啟鍋蓋，抓了兩把玉米麵撒進去。他沒有勺子，順手摺了一根乾淨的紅柳枝，剝去外皮，在鍋裡慢慢攪動。
粗糙的玉米麵在沸水中翻滾，逐漸變得粘稠。葉舟攪得很耐心，防止糊底。隨著水分蒸發，鍋裡散發出一股糧食特有的香氣。雖然只是最簡單的玉米糊，但在寒冷的清晨，這股熱氣騰騰的香味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陳志強蹲在幾米外，肚子不爭氣地發出“咕嚕”一聲響。
他裹緊了大衣，看著葉舟鍋裡冒出的熱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那兩根可憐的枯樹枝，再看看葉舟那堆燒得正旺的羊糞火，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
那是屎啊。
陳志強在心裡做著激烈的鬥爭。可是那火看著真暖和，那粥聞著真香。
葉舟把鍋從火上端下來，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晾著。他端起搪瓷缸子，給自己倒了一點熱水涮了涮，然後盛了半缸子稠乎乎的玉米糊。
他坐在土坡上，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玉米糊順著食道滑進胃裡，像是一團火散開，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葉舟舒了一口氣，臉上緊繃的線條柔和了一些。他從包裡掏出昨天剩下的半塊鹹菜疙瘩，咬了一小口，就著玉米糊吃得津津有味。
陳志強終於坐不住了。
寒冷和飢餓戰勝了矯情。他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葉舟剛才撿糞的地方。他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戳了戳一塊羊糞餅，然後觸電般地縮回手，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確實不臭。
陳志強咬了咬牙，閉著眼睛抓起兩塊羊糞餅，飛快地跑回自己的地窩子門口。他學著葉舟的樣子搭了兩塊石頭，可是怎麼也點不著火。火柴劃了一根又一根，羊糞餅只冒煙不起火，嗆得他眼淚直流。
“把糞掰開。”
葉舟的聲音淡淡地飄過來，“裡面有草纖維，點裡面。架空，別壓死。”
陳志強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葉舟。葉舟正低頭喝著粥，彷彿剛才說話的不是他。陳志強抿了抿嘴，按照葉舟說的，把羊糞餅掰開，重新架好。
這一次，火終於著了。
不遠處，那個昨天說葉舟“細皮嫩肉”的年輕牧民正趕著羊群路過。他騎在馬上，手裡甩著鞭子，目光掃過這兩個新來的知青。
看到陳志強手忙腳亂被煙燻得咳嗽，牧民撇了撇嘴。但當他的目光落在葉舟身上時，眼神停頓了一下。
那個年輕人正坐在背風處，手裡的搪瓷缸冒著熱氣，腳邊的火堆餘燼未熄，被他用土小心地圍好，防止火星被風吹走。他的一舉一動都很沉穩，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城裡人那種大驚小怪的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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