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拎起那個空了的柳條筐,又去牆角拿了那把坎土曼和鐵鍬。
早晨的太陽昇高了一些,戈壁灘上的溫度回升得很快,但風依舊硬。
他走到隊部的庫房門口。巴特爾正帶著幾個牧民在清點要送去冬窩子的飼料。看見葉舟過來,巴特爾停下手裡的筆。
“吃完了?”巴特爾問。
“吃完了。”葉舟把工具立在腳邊,“隊長,隊裡有沒有脫坯的模具?我想借一個。”
巴特爾合上本子,有些意外地看著葉舟。這娃娃剛來第二天,不說休息,也不嫌累,吃完飯就要幹活。
“你會脫坯?”巴特爾指了指庫房後面的一堆雜物,“在那堆破爛裡找,應該有舊的。”
葉舟走過去,在一堆斷了腿的板凳和破氈片下面翻找了一會兒,拖出來一個長方形的木框子。這是個雙聯的模具,一次能脫兩塊土坯。木頭已經被磨得發黑發亮,邊角有些磕碰,但整體結構還結實。
“用完了還回來。”巴特爾喊了一聲。
葉舟答應一聲,提著模具,扛著工具往回走。路過羊圈旁的水渠時,他停下腳步。這條水渠是引的雪山融水,水流湍急,冰冷刺骨。
他在離地窩子不遠的一處低窪地停下。這裡的土質粘性大,適合脫坯。
葉舟脫掉棉衣,只穿了一件單衣,捲起褲腿和袖子。他先用坎土曼把地面的硬皮刨開,挖出一個淺坑。然後提著水桶去渠邊打水。
兩桶水倒進土坑,乾硬的黃土冒起一串氣泡,迅速變軟。葉舟又去周圍拔了幾抱枯黃的芨芨草,用鐵鍬剷斷,撒進泥水裡。
他赤著腳踩進泥坑。
刺骨的涼意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葉舟面無表情,雙腳交替踩踏,讓泥土和水。草充分混合。這種活極耗體力,也極傷身體,但在沒有機械的年代,這是唯一的辦法。
泥和熟了。葉舟把模具放在平整的地面上,用水潑溼內壁。他彎下腰,將沉重的泥團,用力摔進模具裡。
“啪!”
泥漿飛濺。他用手掌將泥填實,再用一根沾水的木棍沿著模具上沿颳去多餘的泥土。雙手抓住模具兩邊的把手,垂直向上提起。
兩塊方方正正的溼土坯留在了地上。
葉舟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脊椎,接著彎腰繼續。
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他都信奉一個道理:日子是幹出來的。這地窩子四面漏風,如果不把門口的擋風牆壘起來,不把屋裡的火炕盤好,等真正的寒流來了,得凍掉一層皮。
陳志強從地窩子裡鑽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葉舟赤著腳站在泥水裡,褲腿上全是泥點子。他身後的空地上,已經整整齊齊排列了四五排溼漉漉的土坯。每一塊都稜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過。
陳志強裹著大衣,縮著脖子,手裡拿著半塊剩下的玉米餅子。他看著葉舟那副拚命的架勢,嘴裡嚼著的餅子有些咽不下去。
“葉舟,你至於嗎?”陳志強走近了幾步,站在乾爽的地方喊道,“咱們是來插隊的,又不是來當苦力的。這才第二天,你就這麼幹,以後還不得累死?”
葉舟手裡動作沒停,又是一團泥摔進模具:“你可以不幹。”
“我當然不幹。”陳志強哼了一聲,“這那是人乾的活。剛才我去問了,過兩天場部的拖拉機會來送補給,到時候我跟車去場部看看,能不能想辦法調個崗。”
葉舟沒接話。他提起模具,又多了兩塊土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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