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抬起頭,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對著牧民點了點頭。
牧民從馬背上的褡褳裡摸出一個圓乎乎的東西,拋給葉舟。
葉舟伸手接住。是一個風乾的奶疙瘩,硬得像石頭,帶著一股濃烈的酸奶味。
“泡水喝,解乏。”牧民說完,一抖韁繩,趕著羊群走了。
葉舟看著手裡的奶疙瘩,把它揣進兜裡。他站起身,去渠邊洗淨了腳上的泥,穿上鞋襪。
下午,葉舟沒有繼續脫坯。他找了幾塊半乾的石頭和一些碎磚頭,開始在屋裡盤炕。
地窩子裡的土炕原本是實心的,導熱差,費柴火。葉舟用坎土曼把炕面刨開,清理出裡面的煙道。原來的煙道設計很不合理,只是幾條簡單的直溝,熱氣存不住,一燒就跑。
他按照記憶裡的方法,用碎磚塊重新壘了迷宮式的煙道,增加了熱氣停留的時間。又用和好的稀泥把炕面重新抹平。
這活是個細緻活,講究“七分泥三分抹”。葉舟耐著性子,一點點把坑窪填平。
等到太陽落山,地窩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葉舟直起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土炕。雖然表面還是溼的,需要陰乾幾天,但結構已經成了。
他把那個小鋁鍋架在門口的臨時灶臺上,煮了晚飯。依舊是玉米糊,這次他往裡加了一點鹽。
吃過飯,天徹底黑了。戈壁灘的夜晚來得很快,風聲也隨之大了起來。
葉舟回到地窩子,把那扇破木門關嚴,插上插銷。他又搬了兩塊大石頭頂在門後,確保從外面推不開。
做完這一切,他坐回鋪著乾草的角落,裹緊軍大衣。
確認周圍沒有任何動靜後,葉舟心念一動。
眼前的景象瞬間變換。
那種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寒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清新的空氣。
葉舟睜開眼。
他站在那片熟悉的空間裡。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沒有太陽,但光線充足,柔和得像是清晨。腳下是一畝黑得流油的土地,散發著泥土特有的芬芳。
土地旁邊,那口靈泉正靜靜地冒著水泡。泉水清澈見底,並沒有溢位來,而是保持著一種奇妙的平衡。
葉舟走到泉邊,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泉水喝了起來。
水溫微涼,入口甘甜。
水流順著喉嚨滑下,像是一股清流瞬間流遍全身。今天脫坯。盤炕積累在肌肉裡的痠痛和疲憊,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了。
葉舟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他站起身,走到黑土地邊。這片地空蕩蕩的,泉水滲入黑土,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土壤表面泛起了一層淡淡的油光。
葉舟看了看簡陋木棚。
木棚門敞開著,有了這片空間,哪怕是在這鳥不拉屎的戈壁灘,他也能活得像個人樣。
他在空間裡待了大約半個小時。算算時間,外面也就過了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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