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早晨，風裡帶著哨音。太陽雖然出來了，但那股子寒意還是順著褲管往上爬。三隊的駐地離真正的放牧點還有十幾裡地，這幾天清羊圈只是在隊部附近轉悠，真要幹起牧民的活，光靠兩條腿在草原上跑，累死也追不上羊群。
巴特爾隊長今天沒讓人去羊圈。他站在拴馬樁前，手裡拎著一根皮條編的馬鞭。拴馬樁上拴著七八匹馬，都在低頭啃著地上的乾草。這些馬不像電影裡那些高頭大馬那麼漂亮，個頭不算太高，身上的毛也很長，甚至還掛著些幹了的泥球，但一個個胸廓寬大，四肢粗壯，看著就敦實。
“在牧區，沒馬就等於沒腿。”巴特爾看了一眼走過來的葉舟和陳志強，指了指身後的馬群，“羊群跑起來比風還快，狼來了跑得更得快。靠你們那兩條腿，連羊尾巴毛都摸不著。”
陳志強縮著脖子站在一邊，眼神有些發飄地看著那些打著響鼻的牲口。他長這麼大，見過的馬都在公園裡，那是給人照相用的，老實得像木頭。眼前這些馬，時不時地尥個蹶子，或是互相擠兌一下，嘴裡發出粗重的噴氣聲，看著就野性難馴。
“隊長，我們……這就要學騎馬？”陳志強聲音有些抖，往後退了半步，離那匹正在刨蹄子的青馬遠了點。
巴特爾沒理會陳志強的慫樣，解開一匹老黃馬的韁繩。這匹馬看著歲數不小了，馬臉上的毛都白了一圈，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這是給新手的。”巴特爾把韁繩遞到陳志強面前，“這馬老實，走得穩，摔不著。”
陳志強如蒙大赦，趕緊伸手接過韁繩。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那老黃馬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嚼著嘴裡的草根。陳志強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慶幸，牽著馬躲到了旁邊，生怕別的馬碰到他。
葉舟站在原地沒動。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幾匹馬身上掃過。
上輩子他在新疆待了幾十年，雖然前幾年過得慘，但後來為了討生活，也幫人放過牧，跑過山。他知道，在戈壁灘上討生活，一匹好馬就是半條命。老馬雖然穩，但沒長勁，真要是遇上暴風雪或者要追驚了的羊群，這種馬根本指望不上。
他的視線落在了一匹棗紅馬身上。這匹馬個頭比其他的都要高出一截，身上的毛色紅得發亮，四條腿修長有力，脖子上的鬃毛有些亂，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盯著周圍。它沒有低頭吃草，而是昂著頭，耳朵不停地轉動，鼻孔一張一縮，顯得精力過剩。
葉舟走過去，伸手想要摸摸它的脖子。
“咴——”
棗紅馬猛地一甩頭，前蹄在地上重重地跺了一下，濺起一片塵土。
巴特爾正在卷莫合煙，看到葉舟的動作，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眯著眼睛，看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知青。
“那是‘紅雲’。”巴特爾把菸捲塞進嘴裡，划著火柴，“性子烈，只有好把式才敢騎。你剛來，去牽那匹黑的，那匹也穩當。”
葉舟收回手，但沒往黑馬那邊走。他看著這匹棗紅馬，眼神很平靜。這馬雖然烈，但骨架子好，肌肉緊實，是個能跑長途的好苗子。有了靈泉水的滋養，他現在的力氣和反應速度都比前世強了太多，他想試試。
“隊長，我就騎這匹。”葉舟轉過身，看著巴特爾。
巴特爾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青灰色的煙霧。他上下打量了葉舟一眼，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是在等著看好戲。
“摔斷了骨頭，隊裡可沒車送你去縣城。”巴特爾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轉過身，不再管他。
旁邊牽著老黃馬的陳志強瞪大了眼睛，看著葉舟像是看著個瘋子。他想喊一聲讓葉舟別逞能，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要是葉舟出醜了，正好能顯出他的穩重來。
葉舟沒理會周圍的目光。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向那匹棗紅馬走去。
這次他的動作很快。他沒有再去試探性地撫摸，而是一把抓住了馬嚼子旁邊的籠頭。棗紅馬受驚，猛地向後退去，脖子高高揚起，想要把葉舟甩開。
葉舟的手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住籠頭，身體順著馬的力道往前跟了一步，肩膀頂在馬的脖頸處。他左手抓著鬃毛，左腳踩進馬鐙，腰腹猛地發力。
前世，老牧民教過他，上烈馬不能猶豫，越猶豫馬越欺負你。
就在葉舟右腿跨過馬背的一瞬間，棗紅馬突然發難了。它沒有往前跑，而是原地蹦了起來，四蹄騰空，身子在空中猛地一扭。
這是一股巨大的離心力。
如果不抓緊，這一下就能把人甩出幾米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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