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色的身影像是離弦的箭，瞬間切入了葉舟和圍欄之間。來人騎術極好，在高速奔跑中，身體幾乎探出了馬背。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棗紅馬嘴邊的嚼子鐵環。
“籲——！”
一聲短促有力的呵斥聲在耳邊炸響。
那人藉著自己馬匹的衝力，硬生生地把直立的棗紅馬給拽了下來。棗紅馬的前蹄重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激起一圈塵土。
葉舟被震得胸口發悶，但他沒有鬆勁，趁著馬蹄落地的瞬間，雙手猛地收緊韁繩，迫使馬頭低下，不讓它再次揚起來。
旁邊那人並沒有鬆手，他騎著馬緊貼著葉舟，一隻手死死控著棗紅馬的頭，嘴裡不斷髮出一種低沉。有節奏的安撫聲。那是牧民特有的馴馬口令。
棗紅馬噴著粗氣，四蹄還在不安地刨動，但在兩股力量的壓制下，它那種狂暴的勁頭終於慢慢歇了下去。它的皮膚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肌肉還在微微抽搐。
葉舟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裡，辣得生疼。他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轉頭看向旁邊。
那個救了他的人也正看著他。
是一個年輕的牧民。他戴著一頂有些破舊的狐狸皮帽子，帽簷下露出一張被風雪吹打得黑紅的臉龐。他的眼睛很亮，眼角帶著笑意，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是阿里木。就是那天給葉舟送奶疙瘩的那個年輕小夥子。
阿里木見棗紅馬不再鬧騰，慢慢鬆開了抓著嚼子的手。他對葉舟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漢話說道：“朋友，厲害。這馬，我都摔過兩次。”
葉舟感覺雙腿內側火辣辣的疼，那是剛才用力過猛磨破了皮。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僵硬的肌肉稍微放鬆一點，對著阿里木點了點頭：“謝了。”
阿里木咧嘴一笑，一抖韁繩，驅使著自己的馬繞著葉舟轉了一圈，像是在幫他警戒，防止棗紅馬再次發狂。
不遠處的巴特爾這時候才走了過來。他把抽完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後跟碾滅。他走到棗紅馬面前，伸手拍了拍馬的脖子。剛才還暴躁無比的棗紅馬，在巴特爾的手底下打了個響鼻，徹底安靜了下來。
“腿還能動麼？”巴特爾抬頭看著葉舟，語氣依然硬邦邦的。
“能。”葉舟回答。
“還能走嗎？”
“能。”
巴特爾點了點頭，那張岩石一樣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這馬歸你了。別給三隊丟人。”
說完，巴特爾揹著手往隊部走去，那根馬鞭在他身後一晃一晃的。
陳志強這時候才敢從後面探出頭來。他看著高高坐在馬背上的葉舟，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牽著的那匹老黃馬，臉色變得很難看。
剛才那一幕太嚇人了，但也太……讓人眼熱了。葉舟騎在馬上，雖然衣服還是那件打補丁的舊棉襖，但那股子氣勢，就像是換了個人。
“葉舟，你……你沒事吧？”陳志強走近了幾步，語氣裡帶著試探，“剛才要是摔下來，可就完了。你說你也是，逞什麼能啊，這馬多危險。”
葉舟居高臨下地看了陳志強一眼。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抖了一下韁繩。
棗紅馬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心意，邁開蹄子往前走了幾步。它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葉舟感覺著馬背起伏的節奏，身體自然地隨著律動。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這匹馬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延伸。前世那種在輪椅上度過的無力感，此刻被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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