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灘的風總是沒日沒夜地刮，卷著細沙打在地窩子的木門上。天還沒大亮，
葉舟翻身坐起，快速穿好衣服。旁邊的陳志強還在被窩裡磨蹭，嘴裡嘟囔著關於鬼天氣的抱怨。葉舟沒理會，整理好床鋪，拿起洗臉盆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冷冽刺骨，吸進肺裡像吞了一口冰渣子。巴特爾隊長站在最前面的土臺上，手裡拿著那根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馬鞭，臉色嚴肅。
今天有新的任務分配。
巴特爾清了清嗓子，目光掃視了一圈眾人。他開口說話，語速很快，夾雜著大量的哈薩克語和生硬的漢話。
“今天，我們要去‘冬窩子’那邊。那裡的‘庫拉’（棚圈）壞了，要‘修’。男的，拿‘帕斯卡’（鉗子）和‘辛’（鐵絲），女的去‘吉納’（收拾）乾草。”
巴特爾一邊說，一邊用馬鞭指著東邊的庫房，又指了指遠處的草料場。他的手勢大開大合，指令下達得很快。
下面的知青們面面相覷。幾個老知青還能勉強聽懂幾個詞，新來的大部分是一頭霧水。
陳志強站在葉舟旁邊，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他聽得直皺眉，用肩膀撞了撞葉舟。
“他說啥？什麼庫拉？什麼帕斯卡？”陳志強壓低聲音問道，“這老黑說話怎麼跟含著石頭似的。”
葉舟搖了搖頭。他也只聽懂了“修”和“乾草”幾個詞。但他沒有急著發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站在另一邊的阿里木。
阿里木聽完巴特爾的話，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工具房。他路過葉舟身邊時，停頓了一下，指了指工具房，做了一個絞鐵絲的動作。
“跟著阿里木。”葉舟對陳志強說了一句，抬腳跟了上去。
陳志強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情願。“我就不信邪了，幹活還得看那小子的臉色。”
到了工具房門口，阿里木拿起一把長柄的大鐵鉗，又扛起一捆生鏽的鐵絲。其他的牧民也紛紛拿起了同樣的工具。
葉舟走過去，學著阿里木的樣子，挑了一把咬合力好的鉗子，試了試手感，又拎起一卷鐵絲掛在肩膀上。
陳志強慢吞吞地走在最後。他看見角落裡放著幾把鐵鍬，眼睛亮了一下。在他看來，拿鐵鍬剷土肯定比絞鐵絲輕鬆，不用跟那硬邦邦的鐵疙瘩較勁，也不容易劃傷手。
而且剛才巴特爾指那個方向的時候，確實做了一個往下壓的手勢，看著就像是剷土。
“我拿這個。”陳志強自作聰明地抓起一把鐵鍬，得意地看了葉舟一眼，“你去玩鐵絲吧，我鏟幾下土就能歇著。”
葉舟看了一眼陳志強手裡的鐵鍬，又看了看周圍牧民手裡清一色的鉗子和錘子。
“大家都拿鉗子。”葉舟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別自作主張。”
“你懂什麼。”陳志強不耐煩地揮揮手，“隊長剛才明明指了地下，肯定是要清理地基或者挖溝。咱們分工不同，我幹我的，你幹你的。”
說完，陳志強扛著鐵鍬，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葉舟沒再多勸。在草原上，自作聰明的人總要吃點苦頭才能長記性。
一行人坐著拖拉機來到了十幾裡外的冬窩子。這裡是牧民冬天放牧避寒的地方，幾排用石頭和紅柳枝壘成的棚圈依山而建。經過一個夏天的風吹雨打，不少圍欄都倒塌了，鐵絲網也破了大洞。
巴特爾騎著馬先到了。他跳下馬，指著那排破損的圍欄，大聲喊了幾句。
牧民們立刻散開，兩三人一組，開始拉鐵絲。修補圍欄。葉舟和阿里木分在一組。阿里木負責拉直鐵絲，葉舟負責用鉗子把鐵絲絞緊固定在木樁上。
這活看著簡單，其實很費勁。鐵絲粗硬，要用大力氣才能絞得緊。葉舟的手勁大，鉗子在他手裡轉得飛快，每一個結都打得結實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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