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的第三天,整個連隊陷入了一片死寂。
狂風捲著雪粒,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地窩子的木門和頂棚。積雪已經堆到了膝蓋深,除了去食堂打飯和上廁所,沒人願意離開那一方還算避風的土坑。
葉舟醒來的時候,地窩子裡昏暗得幾乎分不清晝夜。
他從被窩裡伸出手,去摸放在枕邊的搪瓷缸子。手指剛觸碰到缸壁,一股刺骨的冰涼便順著指尖傳導上來。缸子裡的水已經凍成了實心的冰坨,連插在裡面的鐵勺都被凍得死死的,拔都拔不出來。
葉舟坐起身,披上棉襖,撥出的熱氣瞬間凝成了一團白霧。
他下了炕,走到角落裡的爐子旁。
爐膛裡的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葉舟拿起通火條捅了捅,沒有一絲火星。他轉頭看向堆放燃料的牆角。
那裡只剩下三五塊乾癟的牛糞餅,還不夠燒開一壺水。
昨天下午,連隊的後勤幹事老王趕著馬車分發燃料。車上裝著滿滿當當的幹牛糞和紅柳根,那是牧民們入冬前在戈壁灘上一點點撿回來曬乾的,是這漫長冬日裡唯一的救命稻草。
輪到葉舟時,老王拿著鐵叉,隨手挑了幾塊碎得不成樣子的牛糞餅扔在地上。
“你一個人。”老王吸了吸鼻涕,眼皮都沒抬,“按規定,單人戶減半。省著點燒,下一批燃料還得等天晴了去牧場拉。”
葉舟當時沒說話,默默地把那點碎牛糞撿回了屋。
他很清楚,所謂的規定不過是看人下菜碟。
此刻,葉舟看著那幾塊可憐的牛糞,面色平靜。
這點燃料,要是省著燒,頂多能撐到中午。要是敞開了燒,半小時就沒了。一旦爐子徹底涼透,這地窩子就跟冰窖沒什麼兩樣。到了晚上,氣溫降到零下三十度,沒有火,人會被活活凍僵。
葉舟轉身走到門邊,用力推了推門。
門板紋絲不動,外面的積雪把門封住了。他加大力氣,肩膀抵住門板猛地一撞。伴隨著一陣積雪崩塌的悶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子瞬間灌了進來,吹得地上的塵土飛揚。
葉舟拿起門後的鐵鍬,鏟開堵在門口的雪堆,清理出一條通往地面的臺階。風太大了,剛鏟開一點,新的雪又填了進來。他加快動作,迅速清理完通風口和煙囪周圍的積雪,然後趕緊退回屋內,重新頂死木門。
即便如此,屋裡的溫度還是降到了冰點。
葉舟搓了搓凍僵的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冷硬的窩窩頭。這是昨晚剩下的晚飯。他沒有生火烤熱,直接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就著冰碴子嚼碎嚥下去。
吃完窩頭,他意念一動,手裡多了一塊風乾羊肉。
這是他在空間裡做的。。他切了一小片,含在嘴裡慢慢咀嚼。鹹鮮的肉汁在舌尖化開,給乾癟的胃裡帶來了一絲充實的能量。
吃完東西,葉舟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爐子上。
空間裡有的是木材。之前他在戈壁灘上收集了不少枯死的胡楊木,還有空間裡自己種植的樹木,隨便拿出一根都夠燒一整天。
但胡楊木燃燒時煙大,味道重,和牛糞燃燒時的羶味完全不同。
在這個連隊裡,大家燒的都是統一分配的牛糞。如果誰家的煙囪裡冒出了木柴的煙味,立刻就會引起注意。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任何一點特殊都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葉舟站起身,走到爐子前,拿起最後幾塊牛糞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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