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隊的伙食標準在封山的第五天降到了最低點。
食堂門口的黑板上，原本寫著的“白菜粉條”被擦去，換成了只有兩個字的“鹽水煮蘿蔔”。儲存窖裡的白菜見了底，剩下的幾筐爛葉子要留著過年包餃子。
中午開飯時，葉舟端著搪瓷缸子，看著裡面漂浮的幾片透明蘿蔔片。清湯寡水，連一滴油花都看不見。周圍全是吞嚥口水和低聲咒罵的聲音。幾個知青用勺子敲打著飯盒邊緣，發出刺耳的聲響，但這改變不了鍋裡沒有油水的事實。
這樣的飯菜，吃下去不到兩個小時，肚子裡就會傳來雷鳴般的響動。在這零下三十度的嚴寒裡，沒有脂肪攝入，人的身體就像一座缺少燃料的鍋爐，很快就會涼透。
葉舟幾口喝乾了蘿蔔湯，嚼碎了那塊硬得像石頭的窩頭。他沒有抱怨，起身去水池邊洗了碗，然後轉身回到了地窩子。
天色剛擦黑，地窩子的門板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咚咚咚。
敲擊聲沉悶有力，不像是有急事，倒像是一種暗號。
葉舟放下手裡正在編織的草繩，走過去撥開門閂。門一開，一股冷風夾著雪沫灌進來，緊接著鑽進來一個高大的身影。
來人是塔科爾，老牧民阿曼大叔的小兒子。他穿著一身翻毛羊皮襖，頭上戴著狐狸皮帽子，兩條眉毛上結滿了白霜。
塔科爾一進屋，就摘下手套，用力搓了搓凍紅的耳朵。他看了一眼葉舟爐子裡燒得正旺的牛糞火，咧嘴笑了。
“葉知青，屋裡暖和。”塔科爾的漢話說得生硬，帶著濃重的牧區口音。
葉舟指了指炕沿，示意他坐。
塔科爾沒有坐，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扁平酒壺，在葉舟面前晃了晃。
“今晚，西邊的山坳，有火，有酒。”塔科爾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神秘的表情，“大家都在，去不去？”
葉舟看了一眼那個酒壺。那是牧民自家釀的馬奶酒，度數不高，但在這種天氣裡是難得的好東西。連隊有規定，嚴禁私下聚眾飲酒，但這幾天大雪封山，領導們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都有誰？”葉舟問。
“都是年輕人。”塔科爾嘿嘿一笑，“古麗也在。大家都把藏著的好東西拿出來了，食堂那豬食實在吃不飽。”
葉舟點了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
塔科爾見他答應得痛快，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夠朋友。空手來，帶張嘴就行，肉我們有。”
說完，他重新戴好帽子，鑽進了風雪中。
葉舟關上門，站在原地想了想。
塔科爾說別空手是客氣話，草原上的規矩是禮尚往來。這種私下的聚會，每個人都會帶點自己的存貨，或是乾酪，或是風乾肉。如果真的一張嘴去吃白食，雖然沒人會當面說什麼，但以後這種圈子也就別想再進去了。
葉舟意念一動，意識沉入空間。
儲物木棚的架子上，掛著幾條宰殺好的羊腿。那是他之前在空間牧場裡處理的。他挑了一塊兩斤左右的後腿肉，肉質緊實，紅白相間，上面還帶著一層厚厚的油脂。
在這個缺油少鹽的年代，這塊帶著肥膘的生肉比什麼都珍貴。
他找出一張舊報紙，又在外面裹了一層油紙，將肉包得嚴嚴實實。為了不讓人起疑，他特意把肉放在門口的雪堆裡埋了一會兒，直到肉塊變得冰冷僵硬，才揣進懷裡。
葉舟穿上棉大衣，戴好狗皮帽子，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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