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舟起得很早。他在腿上打好了綁腿，用麻繩把褲腳扎得嚴嚴實實，防止雪灌進鞋子裡。那把磨得鋒利的柴刀別在後腰上，手裡提著一根削尖的紅柳木棍。
塔科爾站在地窩子門口，腳上蹬著一雙高筒氈靴，背上揹著一捆細鐵絲和幾根麻繩。他看著葉舟這一身利落的打扮，點了點頭。
“走。”塔科爾言簡意賅，轉身朝連隊西側的荒原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沒過小腿的積雪前行。雪地鬆軟，每一腳踩下去都要費些力氣拔出來。塔科爾走在前面開路，他的步子很大，節奏卻很穩，身體隨著步伐左右微晃，這是長期在雪地行走練出來的省力姿勢。
出了連隊的視線範圍，四周變得更加空曠。遠處的阿爾泰山脈連綿起伏，山頂的積雪與雲層融為一體。
走了約莫三公里，塔科爾在一片長滿紅柳和梭梭柴的緩坡前停了下來。他蹲下身，摘下手套，指著雪地上的一串梅花狀的印記。
“看這個。”塔科爾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指著那串腳印，“前兩個坑深，後兩個坑淺，間距半米左右。這是野兔出來覓食留下的。”
葉舟湊近看了看。那印記很清晰，一直延伸到灌木叢深處。
“兔子有個毛病，走熟道。”塔科爾站起身，目光在周圍的灌木叢中搜索，“只要它走過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還會走這條路。我們就在這‘兔子道’上下套子。”
塔科爾走到一株粗大的紅柳根部，這裡是兩叢灌木的交界處，中間只有一條巴掌寬的縫隙，雪地上的痕跡顯示這裡經常有小獸經過。
他從背後的捆紮裡抽出一根細鐵絲，一端在大拇指上繞了兩圈，做成一個活釦，圈口大概有拳頭大小。另一端，他牢牢地綁在紅柳粗壯的根系上。
“高度要有講究。”塔科爾一邊調整鐵絲圈的高度，一邊說道，“離地四指高。低了套腿，兔子一蹬就跑了；高了套不住。只有四指高，剛好套住脖子。”
他把鐵絲圈擺正，又在周圍插了幾根枯樹枝，擋住其他的去路，只留下套索中間這一條通道。
葉舟在旁邊看著，把每一個步驟都記在腦子裡。選址。高度。偽裝。固定。看似簡單的下套，裡面全是老獵人的經驗。
“你來試試。”塔科爾指了指前面的一處灌木叢。
葉舟走過去，觀察了一下地形。那裡有一條明顯的獸徑，通向一個背風的土坡。他拿出鐵絲，學著塔科爾的樣子，做了一個活釦。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靈泉水的滋養下，即便是在零下二十度的嚴寒中，手指也沒有變得僵硬不聽使喚。鐵絲在他手中很快變成了一個圓潤的圈。
葉舟找到一根深埋在地下的枯根，用力扯了扯，紋絲不動。他將鐵絲固定好，調整高度，用手掌比劃了一下四指的距離。
塔科爾走過來，蹲下檢查了一遍。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那個套索，活釦靈敏地滑落。
“手挺巧。”塔科爾看了一眼葉舟，“以前真沒幹過？”
“沒幹過。”葉舟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看你做了一遍。”
塔科爾沒再多問，直起身子繼續往前走。
這片荒原很大，兩人沿著山坡一路向上。越往上走，風越大，積雪也越深。普通人走到這裡，往往已經氣喘吁吁，大腿痠痛。
塔科爾回頭看了一眼。葉舟跟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面色平靜，呼吸均勻，連口白氣都沒怎麼喘。
這體格，比連隊裡那些幹了幾年活的老職工還要好。塔科爾暗自心驚，腳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兩人在山坡上轉了兩個小時，一共下了十二個套子。塔科爾負責選大路口，葉舟則專門往那些地形複雜。常人難以攀爬的陡坡上鑽。
在一處懸崖下的亂石堆旁，葉舟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兔窩。洞口周圍散落著新鮮的兔糞。他沒有直接在洞口下套，而是退後了五米，在兩塊大石頭中間的必經之路上佈置了一個雙重套索。
佈置完所有陷阱，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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