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阿曼大叔家出來，天已經徹底黑了。
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面鑽了出來，照得雪地一片銀白。
葉舟踩著厚厚的積雪往回走，身上穿著阿曼大叔送的羊皮大衣，懷裡揣著塔科爾送的兔子肉，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上輩子，他在城裡勾心鬥角，為了一個轉正的名額，為了幾塊錢的獎金，把人情都做絕了，最後卻落得個眾叛親離。
而在這裡，在這一無所有的戈壁灘上，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變得簡單而純粹。
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你幫我一把，我就記你一輩子。
這種被需要。被尊重的感覺，比空間裡那些堆積如山的物資，更讓他覺得活著有滋味。
回到地窩子，葉舟把門關嚴實。
他把塔科爾送的那隻兔子處理乾淨，切成小塊，扔進鍋裡。加上幾片生薑，一把幹辣椒，再丟進去兩片空間裡的紫花地丁去腥。
沒過多久，鐵鍋裡就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肉香混著辣椒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葉舟盤腿坐在爐子邊，手裡拿著一個白麵饅頭，夾起一塊兔肉放進嘴裡。肉質緊實彈牙，辣味十足，吃得人額頭冒汗。
他透過地窩子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著外面明晃晃的月亮。
“這日子，才剛剛開始。”
他嚼著兔肉，眼神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明亮。
暴風雪停歇後的第三天，太陽終於把那層厚厚的雲幔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灑在白茫茫的戈壁灘上，刺得人眼睛發酸。
連隊裡的積雪清理得差不多了，生活秩序開始恢復。葉舟剛給那匹棗紅馬梳理完鬃毛，正準備回地窩子生火做飯，巴特爾隊長的大嗓門就在馬廄門口炸響了。
“葉舟！把手裡的活放一放！”
巴特爾今天沒穿那件標誌性的舊軍大衣，而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燈芯絨長袍，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腳上蹬著擦得鋥亮的牛皮靴子，整個人看著精神抖擻，卻也透著一股子隆重的意味。
“隊長，有任務？”葉舟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迎了上去。
“有個屁的任務，這幾天把大家都累得夠嗆，今天歇工。”巴特爾走到葉舟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走，去我家。你嬸子把鍋都架好了，就等你這個貴客。”
“去您家吃飯？”葉舟愣了一下。
在牧區待了這幾個月，他懂這裡的規矩。一般的串門蹭飯那是常事，但看巴特爾今天這身行頭，還有那句“貴客”，顯然不是簡單的吃頓便飯。
“哪那麼多廢話，讓你去就去。”巴特爾不容分說，拽著葉舟的胳膊就往外走，“這次羊痘的事，還有這幾天的雪災，你小子出了大力。要是連頓飯都不請，別人得戳我巴特爾的脊樑骨，說我不懂草原的規矩。”
葉舟沒再推辭。在這個地方，過分的客氣就是見外，就是看不起人。
巴特爾的家是連隊裡少有的幾間磚土混合的大平房，帶著一個寬敞的院子。還沒進屋，一股濃烈霸道的肉香味就順著門縫鑽了出來，那是純正的羊肉在沸水中翻滾的味道，沒有半點羶氣，只有勾人的鮮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