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掀開厚重的棉門簾，熱浪夾雜著奶香撲面而來。
屋裡的火牆燒得滾燙，正中間鋪著一大塊紅底碎花的地毯。地毯中央擺著一張長條矮桌，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吃食。
“葉舟來了！快，快上炕坐！”
說話的是巴特爾的妻子，一個胖乎乎。滿臉慈祥的維吾爾族大嬸。她繫著圍裙，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銅盤，正從裡屋走出來。見到葉舟，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裡都藏著善意。
“嬸子好。”葉舟笑著打招呼，脫了鞋，盤腿坐在了地毯上。
“古麗米熱，別在那磨蹭了，給葉舟倒茶！”巴特爾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衝著裡屋喊了一嗓子。
門簾一挑，古麗米熱端著銅壺走了出來。
今天的她顯然也是精心打扮過的。身上穿著一件紅黑格子的羊毛裙子，頭上戴著一頂繡著金線的小花帽，兩條烏黑油亮的辮子垂在胸前。她沒敢直視葉舟的眼睛，只是低著頭，紅著臉，將一隻繪著花卉圖案的瓷碗放在葉舟面前，然後提起銅壺。
褐紅色的奶茶從壺嘴裡傾瀉而下，在碗裡撞出一層細密的泡沫。
“喝，這是今早剛擠的牛奶熬的，加了磚茶和酥油，鹹淡正好。”巴特爾端起自己的碗，示意了一下。
葉舟雙手端起碗，吹開上面的浮油，喝了一大口。
滾燙。鹹香。絲滑。奶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像是給胃裡鋪了一層暖融融的毯子，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好喝！”葉舟由衷地讚歎。
“好喝就多喝點，在這兒就把這當自個兒家。”嬸子笑著把那一大銅盤放在桌子正中央。
這一盤，才是今天的重頭戲——手抓肉。
並沒有過多的調料修飾，就是大塊大塊的羊排，連著骨頭帶著筋，在清水裡煮得恰到好處。肥肉晶瑩剔透，如同白玉；瘦肉紋理清晰，呈現出誘人的暗紅色。熱氣騰騰中，那股純粹的肉香直衝天靈蓋。
除了手抓肉，旁邊還擺著一盤剛剛烤好的“油包肝”。
這是牧區招待最尊貴客人的硬菜。
用羊肚子裡的網油，將切成塊的鮮羊肝一層層包裹起來，串在紅柳枝上，在炭火上慢烤。網油被烤得焦黃酥脆，油脂滲進羊肝裡，既鎖住了水分，又增添了油脂的焦香。
“來，動刀子！”
巴特爾從腰間拔出一把那把鑲著寶石的短刀，遞給葉舟。在草原上，把自己的隨身佩刀遞給客人切肉，這是一種極高的信任和禮遇。
葉舟接過刀，刀柄沉甸甸的，帶著體溫。他沒有扭捏，學著阿曼大叔教過的手法，刀刃向內，熟練地從一塊肋排上剔下一條肥瘦相間的肉，放進嘴裡。
沒有一絲羶味。
肥肉在舌尖化開，那是純粹的油脂香氣；瘦肉鮮嫩多汁，越嚼越香。這羊肉的品質，比他在城裡吃過的任何一次都要好上百倍。這戈壁灘上的羊，吃的是鹽鹼地裡的草藥，喝的是雪山融水，肉質緊實，自帶一股甘甜。
“怎麼樣？”巴特爾看著葉舟熟練的動作，眼裡的笑意更濃了，“看來阿曼那老東西沒少教你，這吃肉的架勢，像個草原上的漢子。”
“那是，跟著阿曼大叔，別的沒學會，吃肉的本事肯定得練好。”葉舟笑著回應，又切了一塊肉遞給旁邊一直忙活的古麗米熱，“別光忙了，你也吃。”
古麗米熱沒想到葉舟會給自己遞肉，愣了一下，隨即臉頰更紅了。她飛快地看了父親一眼，見巴特爾沒有反對的意思，才羞澀地接過來，小聲說了句：“謝謝葉舟哥。”
“吃肉不喝酒，那是餵狗。”巴特爾大笑一聲，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陶罈子，拍開封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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