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爹有何吩咐?”
“去,”高啟潛的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微微眯起,像一隻準備捕獵的夜貓,“備一份薄禮,不用太貴重,顯得咱家刻意。就說咱家說的,請耿仲明耿副將,過來……喝杯茶。”
他選擇的目標,很明確。
毛承祿是毛文龍的長子,是這個團體的精神領袖,威望最高,不可能拉攏。
孔有德就是個愣頭青,有勇無謀,不足為慮。
尚可喜……此人太過深沉,像口深井,看不透,暫時不能動。
只有這個耿仲明,有勇有謀,為人相對沉穩,又不像毛承祿那樣,揹負著為父報仇的“道德枷鎖”,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這種人,最看重實際的利益。
也……最容易被收買。
……
與此同時。
島上另一處,一間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舊的軍帳內,氣氛,卻壓抑得像是墳墓,讓人喘不過氣。
毛承祿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面前,是一堆摔得粉碎的酒罈子碎片。
“他孃的!”孔有德一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那張黝黑的臉膛,因為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憋屈!真是太他孃的憋屈了!”
他像一頭困獸,在狹小的帳內來回踱步,指著門外的方向,破口大罵:“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現在呢?你他孃的出去看看!弟兄們一個個都鑽錢眼兒裡去了!他媽的還有誰記得大帥是怎麼死的?!”
“袁崇煥那個狗賊,現在還穩穩當當地坐著他的遼東督師!朝廷倒好,派個不陰不陽的閹人過來,每天就知道撒錢,撒錢!這是什麼意思?拿錢,買咱們大帥的命嗎?!我呸!”
“行了,有德,少說兩句!”耿仲明皺著眉頭,沉聲喝止了他。
他看了一眼從頭到尾都默不作聲,只是死死盯著地上碎片的毛承祿,緩緩說道:“大哥,光在這裡發火,摔罈子,沒用。咱們,得想個辦法。”
“辦法?”毛承祿終於抬起了頭,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充滿了疲憊和無力,“能有什麼辦法?我們聯名上奏的摺子,送上去就跟石頭掉進海里一樣,連個響兒都沒有。高啟潛那個老狐狸,油鹽不進,滑得跟泥鰍似的。咱們現在,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氣,卻他媽的使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親兵在帳外低聲稟報。
“報!耿副將,總兵府的高公公,派人來了。說……說請您過去一敘。”
一瞬間,帳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孔有德“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右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怒道:“好你個閹人!這是想把我們兄弟,一個個叫過去,分化瓦解,逐個擊破嗎?!”
“仲明,你不能去!去了就是鴻門宴!這老閹狗沒安好心!”
毛承祿的目光,也像兩道利劍,落在了耿仲明的臉上,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有擔憂,也有一絲……懷疑。
耿仲明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看著帳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許久,都沒有說話。
高啟潛的意圖,他當然清楚。陽謀,赤裸裸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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