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第一步?那下一步呢?”任小名隨口問。
“下一步就是你啊。”醫生笑了笑,“取決於你想不想見到它。你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要儘快了。”
“我是不是太沒用了?”出來之後,任小名問柏庶,“一想到讓我對另一個生命負責,我就還是害怕。”
柏庶搖搖頭,“你對它負責,是因為它選擇了你,它信任你。我覺得其實你也不要有太多負擔,就像你說的,一碼歸一碼,你的婚姻有沒有變化,不影響你愛這個孩子,那不就行了。”
“你說得輕巧。”任小名苦笑,“你有想過當媽媽嗎?想過婚姻嗎?”
“沒有。”柏庶說,“我已經有很多小孩子了啊,他們都挺有趣的,我覺得我的生活已經很充實了。”
“我好羨慕你啊。”任小名說,“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柏庶笑道,“好呀,等你的寶貝長大一點,帶她來吧。”
“你怎麼就覺得……”任小名想反駁,但很有自知之明地收了聲。可能柏庶也看出來了,她內心其實沒有那麼堅持要放棄這個孩子,只是猶豫著不敢決定。
她媽也看出來了,但在她媽眼裡,她在孩子的事上妥協就等於在婚姻上妥協。“不然怎麼辦?孩子出生了,你倆分開了?”她媽義正言辭地搖頭,“那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是因為那樣我就變成你了?”任小名問,“你不希望我像你一樣,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是不是?”
她媽不接話,躲到小臥室裡去生悶氣。
“任美豔,你太看不起我了。”任小名敲她門發脾氣,“我能像你一樣嗎?再怎麼說也比你賺的多得多了吧?怎麼,就他劉卓第能在北京買房子?我告訴你,我也能買,不就是湊個首付嗎?怎麼我們自由職業沒有固定工資就湊不起啦?”
“行了行了,”柏庶在一邊忍俊不禁,把她拉回沙發上坐著,“你跟你媽炫什麼富。”
“……我沒有富可炫。”任小名說,“劉卓第他自然賺得比我多,但我一個人也不是養不起小孩。大不了我們將來離開北京,找一個別的宜居的地方,然後接我媽過去養老。”
“誰用你給養老。”她媽摔門出來,進了廚房,“我跟老楊說好要一年自駕遊兩次呢,將來你別哭著來求我給你帶孩子。”
“又不給我帶了?那天勸和的時候不還說要給我帶嗎?女人心真是猜不透。”任小名故意說。
她媽在廚房裡榨果蔬汁給她喝,她最近沒胃口,她媽跟阿姨學了好多招,換著花樣來給她做開胃的東西,即使辛辛苦苦花半天做出來她也只是吃兩口就不想吃了。在榨汁機嗡嗡的聲音裡,她進了廚房,安慰地摟了摟她媽肩膀。“媽,你放心。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盡我自己的全力,把咱們家的後半輩子安排妥當。我希望你信任我。你看,這個小孩還沒出生,但是如果我決定了的話,我就也要放下所有的負擔去信任它了,你也別那麼緊張,信任一下你養大的親生女兒好不好?”
“……現在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她媽並不習慣任小名跟她好聲好氣地說話,彆扭地轉過去,裝作不在意地繼續鼓搗榨汁機。“我不管你。你愛怎樣就怎樣吧。我就是……不想讓你太辛苦。現在不比我帶你們那時候了,太辛苦了。我怎麼過來的,我就不想你也……”
她媽低頭抹了眼睛,任小名就不再勸說,轉身出來。
“我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她跟柏庶感慨道,“雖然我不想變成她,但我還是心疼她。”
每天晚上她都會在整理郵箱裡的郵件。在梁宜的建議下,開庭前的這些天,她陸續聯絡了和書稿有關的每一個人,她遇見的,採訪過的,萍水相逢成為朋友或者再也沒見過面的每一個人,這些人的故事是她寫這部書稿的原因和結果,是別人偷不去的。
柏庶花了幾天的時間,一點點地讀完了她電腦裡最初的稿子,不由得既感慨又可笑地說,“劉卓第為什麼會成為一個女性情感專家啊?我真的不懂。我讀的書少,但連我也看得出,他可不像是能關注這些話題的人。”
“他聰明啊,”任小名說,“知道這樣的反差才會讓大家覺得同理心和共情力在他這樣的人身上比較珍貴。換作我呢,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在為自己不公的待遇吶喊的婦女,沒什麼好稀奇。”
“那就該讓他們看一看,普通婦女才能夠真正地共情普通婦女,不是他這種偽君子。”柏庶說。
書稿是由無數的採訪素材和真實經歷組成的,在任小名的努力下,她收到了好多回復的郵件,在聽過她解釋情況之後,她們都儘自己所能提供了詳盡的資料。任小名把這些都儲存下來,做成了一個合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