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著頭,墨髮散落頰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脆弱,彷彿隨時會破碎湮滅的氣息。
他看似無意識地,踉蹌著朝林夕所在的方向挪了半步,但又強自止住,只是抬起那雙寫滿痛苦與無助的眸子,遙遙地、怯怯地望了林夕一眼。
那眼神,像極了在暴風雨中尋求庇護的雛鳥,將所有的恐懼和依賴都無聲地傳遞過去。
陳玉兒見狀,心中憐意大盛,立刻快步走上前,臉上滿是關切,柔聲道:“李公子,你怎麼樣了?可是煞氣侵體?快,我這裡還有上好的清心丹,最能寧神靜氣,抵禦外邪!”說著,她已將一枚藥香清冽的丹藥遞到了李不言面前,另一隻手甚至下意識地就要去扶他微微發抖的手臂。
李不言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旁邊側身,避開了陳玉兒伸來的手,也避開了那幾乎遞到唇邊的丹藥。
他勉強站穩,聲音虛弱得幾乎飄散在風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疏離:“多、多謝陳仙子……在下……還好,尚能支撐……不敢……耗費仙子靈丹……”
說完,便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看向了林夕,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陳玉兒舉著丹藥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溫柔關切瞬間凝固,隨即漲得通紅。
眾目睽睽之下,這般毫不留情的拒絕,簡直讓她難堪到了極點!
尤其是李不言那副眼裡只有林夕的樣子,更讓她心頭火起。
林夕自然也看到了李不言那副很難受的樣子,心下莫名的也跟著不舒服起來。
她似乎不太見得他受苦。
但,她自己可以免疫這裡的煞氣,卻不知道如何幫助他人。
她思索片刻。
於是,在陳玉兒尷尬僵立,眾人神色各異的注視下,林夕走近李不言,從儲物袋裡摸出,出發前易之川給她準備的小零嘴,彩色糖果。
很自然地遞過去一顆:“不舒服,就吃顆糖吧,甜食會讓人舒服,開心。”
李不言整個人都僵住了,連空氣中流淌的煞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他怔怔地看著遞到眼前的糖果,又緩緩抬起眼,看向林夕近在咫尺的臉龐。
那雙墨色眼眸深處,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瘋狂翻湧,無數被時光塵封的畫面碎裂又重組。
大雪紛飛的夜晚,蜷縮哭泣的幼童,遞到面前冰涼素白的手掌,總是夢繞在耳邊,柔和的嗓音:“不開心,就吃顆糖吧,甜食會刺激分泌多巴胺,會讓你安心,快樂……”
懷念,痛楚,渴望,幾乎要將靈魂都焚燒殆盡的種種激烈的情緒,在他眼中激烈碰撞,幾乎要衝破那層精心偽裝的脆弱外殼噴薄而出。
他慢慢抬起,極其輕柔,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從林夕掌心接過了那顆糖果。
油紙溫暖的觸感彷彿帶著電流,竄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緊緊將糖果攥在手心,彷彿握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低下頭,聲音低沉,“……多謝……仙子。”
他沒有立刻吃,只是緊緊握著,心裡有說不出的滋味。
陳玉兒舉著丹藥的手終於無力地垂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看著眼前這刺眼的一幕,胸口氣得發疼,卻又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狠狠咬牙,別開了臉。
在數十丈外一塊風化巨巖的陰影中,一道隱匿至極的白衣身影,周身的氣息驟然紊亂了一瞬!凌厲的劍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縷,將他身畔一塊暗紅色的石頭悄無聲息地切割成了齏粉。
看到李不言接過糖時,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