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監正抬頭還想說些什麼,見皇帝己經低頭不再看他,只能將嘴裡的話嚥了回去,“臣,告退。”
等人走後,錦宗帝目光落在奏摺上,可那字一個也看不進去,他閉著眼,手指扶在椅背上,輕輕敲擊著,彷彿陷入沉思。
欽天監的觀星之術,他向來抱著可有可無的態度,星星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跟國運有什麼關係,可他不信,有的人信,比如他得父皇。
父皇在位時,每逢大事必召欽天監測算,算出來是吉,那一整日都是開心的,若是算出來兇,就惶惶不可終日。
在他看來,事在人為,他這個一國之主做不好,文昌星就算再亮有什麼用。
這兩年,朝堂上的紛爭越來越不像話,他被夾在中間,每日被這些事情磨得心煩意亂,若是真有人能把此事解決,那就真的是文昌星在世了。
不過,西邊的文昌星,西邊倒是可以關注一下....等等....顧太傅好像就在西邊。
接下來幾日,顧夫子像是開啟了隨機考試模式,一路上看見山水、草木,甚至陽光、落葉都能停下馬車,拷問李平寶、王昭兩人一番。
比如路過一條河,顧夫子問,“這水往哪流?”
王昭搶答,“往東!”
顧夫子又問,“為何往東?”
王昭張嘴答不上來,李平寶接過去,“地勢西高東低,水往低處流。”
顧夫子點了點頭,又問,“那你知道這條河發源於何處,流經幾省,最終匯入哪片海?”
李平寶卡住了。
顧夫子沒有責備,輕描淡寫,“回去查查。”
李平寶應了一聲,心裡把那幾個問題記下了,這導致他們倆一路上,看見山水花木,第一個反應不是欣賞,是腦子裡飛快地搜刮詞彙、典故、對子,以備夫子隨時拷問。
幾日下來,兩人被問得神經緊繃,連吃飯都想著這米產自何處,畝產多少,稅賦幾何。
李平寶還好,底子紮實些,王昭就慘了些,回答不上居多,如今天天抱著書,認真的不得了。
不過,緊張是有,進展也是有的,甚至學會了反問,還記得他們第一次反問時,夫子當時的表情是詫異的,笑地特別開懷,然後認真的回答他們問題,甚至還說出了:亦師亦是友這句話。
就這樣一連走過了不知多少個村莊。
這一天,馬車突然慢了下來。
崔亮在外頭“籲”了一聲,轉身掀開車簾探頭進來,“夫子,前邊官道上圍了很多人,咱們過不去。”
李平寶聞言探出頭,看著前邊的官道上黑壓壓一片,將路堵的死死的,趙鏢師己經下馬過去詢問情況了,知道這人一時半會散不了,索性下馬也湊過去看熱鬧,讓這些天緊繃的大腦休息會兒。
王昭更是等不及,像一陣風似得竄出了馬車,靈活的像只猴子。
兩人一前一後擠進人群,人群中間站著一個漢子和一箇中年婦女
婦人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衣裳,頭髮有些散亂,一手緊緊握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那男孩也死死抱著婦人的腰,臉埋在她懷裡,不肯撒手。
漢子衣著光鮮一些,腰間還繫著一枚玉佩,此刻他正彎著腰,一手攥著男孩的胳膊,使勁往自己這邊拽,嘴裡還在說著什麼,男孩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可手還死死攥著婦人的衣襟,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