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主動出擊，李清晏第二天下午特意向顧夫子請了兩個時辰的假。
李清晏出了書院大門，剛邁下臺階，餘光便瞥見不遠處巷口那兩個矮瘦的身影，正蹲在牆根下，一個東張西望，一個低頭擺弄衣角，看著像是歇腳的閒人。
可他的腳剛踏出門檻，那兩人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似的，齊刷刷地抬起頭來，眼睛明亮，像是看見了什麼金元寶似的。
李清晏嘴角微微揚起，還能再明顯點嗎？
他在一處茶樓前停了下來。
茶樓不大，門面樸素，裡頭三三兩兩坐著幾個茶客。
李清晏推門進去，目光掃了一圈，徑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這裡視野開闊，窗外便是長街，更重要的是，身後那兩個人若是跟過來一眼就能看見他。
小二殷勤地跑過來，“公子喝什麼茶？”
“龍井，再取一副棋盤來。”
小二應了一聲，不多時便端了茶來，又捧來一副木質棋盤，棋子是雲子，黑白分明，質地溫潤。
李清晏將棋盤擺好，黑子白子各放一邊，自己執了白棋，慢悠悠地在棋盤上落了一子，然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小桃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茶樓裡張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和緊張，“小姐，李公子進茶樓去了，咱們進去嗎？”
秦懷鈺站在她身後，臉上浮起一層薄紅，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男裝，倒真像個俊俏書生，可心跳卻快得像擂鼓，咚咚咚的，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
“待會兒喊我公子，”她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可不要喊錯了。”
小桃忙不迭地點頭，“知道了知道了，小姐……不是，公子。”
秦懷鈺又在心裡給自己打了打氣，挺首腰桿，邁步走進了茶樓。
剛過午時不久，茶樓裡不算熱鬧，三三兩兩坐著幾個茶客，她一眼便看見了坐在窗邊的李清晏。
他穿著石青色長衫，髮束玉冠，手裡捏著一枚白子，正低頭看著棋盤，像是在沉思，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側臉上，將那道清俊的輪廓映得格外分明。
秦懷鈺的呼吸微微一滯，隨即心中又偷偷竊喜起來。
她走到李清晏桌旁，壓著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粗獷些，“這位兄臺，一個人下棋？”
李清晏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西目相對的一瞬間，秦懷鈺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的眼睛很好看，清亮而深邃，像是盛了一汪山泉。
李清晏也在看她。
她比那日在涼亭裡遠遠望見時更好看，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像一顆剛剛剝開的荔枝，瑩白，透亮，清新得不染塵埃。
她穿著一身男裝，扮相倒是用心，可那衣裳明顯大了一號，肩線微微塌著，還有那耳垂上，小小的耳孔掩不住，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