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這些明顯的細節，倒真像一個俊俏的少年郎。
“是啊，”李清晏放下手中的白子，嘴角微微彎起，語氣溫和，“一個人下棋，到底是有些無趣，兄臺若是有興致，不妨手談一局？”
他說得自然，像是真的只是在找一個棋友。
秦懷鈺心下一喜，面上卻強作鎮定，“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秦懷鈺拈起一枚黑子，穩穩地落在棋盤上，嘴角微微翹起，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她偏過頭，隱晦地朝小桃抬了抬下巴，那眼神里分明在說：瞧，我這不是挺好的？
小桃正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壺，時刻準備添水，她接收到小姐的眼神，剛要回一個笑臉，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棋盤對面，頓時僵住了。
李清晏正看向這邊，那雙清亮的眼睛平靜而深邃，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洞悉了什麼有趣的事。
小桃心裡“咯噔”一下，連忙低下頭，假裝專心看茶盞裡的水，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李公子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他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李清晏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慢慢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秦懷鈺臉上，語氣隨意，“公子看著像是個讀書人，在何處進學？”
秦懷鈺心裡一喜，他主動搭話了，“在府學。”
“哦？”李清晏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心生逗弄之意，“巧了，我常去府學走動，怎麼從未見過公子？”
秦懷鈺的手指微微一頓，心跳快了幾分，她穩住心神，故作淡定，“家中……這陣子有些事，去府學去得少，兄臺沒見過我，也是有的。”
“原來如此。”李清晏語氣裡帶著幾分恍然大悟，“公子的棋下得不錯，在下李清晏，你可以喊我清晏，敢問公子尊姓大名？以後若是有空，可以相約手談幾局。”
秦懷鈺端起茶盞，抿了口茶，神色淡定，“在下秦懷安。”大哥拿你名字一用。
李清晏嘴角微微彎起，“原來是秦兄。”
秦懷鈺，哦不，秦懷安點了點頭，心裡偷偷鬆了口氣。
小桃站在一旁，手裡捧著茶壺，大氣都不敢出，她看著自家小姐那副強作鎮定的模樣，又看了看李清晏那副溫和從容的笑臉，心裡頭忽然有些發毛，這位李公子，真的什麼都沒發現嗎？她怎麼感覺，他什麼都知道呢？
兩人對坐了一下午，茶添了三次，棋下了兩局，一勝一負，秦懷鈺贏了一局，心裡美滋滋的，面上卻還要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拱手道，“李兄承讓了。”
李清晏忍著笑，拱手還禮，“秦兄棋藝高超，在下甘拜下風。”
兩人起身，秦懷鈺心裡忽然有些慌，她怕李清晏說要同路，怕他看出什麼破綻。
“李兄，我忽然想起家中還有些事，先行一步。”她語氣急切，說完便拉著小桃快步往外走，那腳步快得像身後有什麼在追。
李清晏站在茶樓門口，看著那一主一僕匆匆遠去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隨即苦笑一聲。
從這位“秦公子”身上的錦緞可以看出，她家境殷實，且家中必有人位居高官。
那樣的料子，他在府城從未見過，怕是宮裡賞下來的，還有她腰間那枚玉佩，成色極好，雕工精細，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他雖不諳官場，卻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
門第之見，自古有之，在這個門當戶對的時代，他和這位小姐之間，隔著的不只是一道門檻，而是雲泥之別。
他是農戶出身，家中經商，縱然中了舉人，縱然來年春闈再中進士，在這些權貴眼裡，怕也算不得什麼。
第一次動心，就動了個不該動的心。
